云灼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领口倏地被挣脱开,他低头一看,只见星临双手捧着一只破口碗加入了乞丐蹲坐的队伍。
这人肯定是真醉了。云灼心惊道。
只见那新鲜的小叫花子伸出两指,可怜兮兮地夹着云灼的衣角向下扯。
星临仰脸看着他,“呜呜呜这位公子赏点吃的吧,饿了三天了。”
云灼:“……”
星临皱着鼻子,眉眼耷拉着,捧碗的手哆哆嗦嗦,虽然他衣衫并不破烂,脸上也没有半点灰尘,偏偏硬是凭着对乞讨动作的精髓提炼,生出一股子极具感染力的穷苦气。
这一下子杀了云灼一个措手不及,星临醉酒时仍不失半分模仿天赋,成功让云灼在一瞬间走投无路。
星临垂下一滴鳄鱼泪,“好饿好饿呜呜呜……”
“……”云灼一脸空白。
星临:“嗷呜呜呜呜!!”
眼见星临马上要哭出狗叫声,云灼一把拽起地上的小叫花子,立刻背上身,趁着夜色渐深,还不算太丢人,迅疾地闪身踏上回客栈的路。
云灼选了一条最为曲折弯拐的野路,虽然路程绕远了些,但有池塘蛙鸣,有草丛萤火,而且少有人走。
人少是最重要的,这样,云灼后背长了个张牙舞爪的人形怪物的画面就不会惊到淳朴可爱的镇民们。
星临伏在云灼的背上,完全不是他自己口中说的累模样。
他的手在云灼脸上胡摸乱蹭,时不时地遮挡视线,纵使云灼克制力惊人,还是一个暴躁就想把背上的祖宗扔进一旁的池塘,让他今晚再洗个五桶水。
好在醉酒的星临还是保持着见好就收的优点。
或许是云灼在他大腿上的手越收越紧,星临敏感地察觉到了危机来临,他停下了胡作非为的双手。
他转而将手臂环住云灼的脖颈,安安静静,伏在云灼的背上,茸茸脑袋侧倚在霜白色的肩头。
“又生气了。”星临嘟哝道。
这次换作云灼不理睬星临。
轻风习习,云灼如墨般发黑发被向后拂起,与星临的发丝一起,在夜色中交缠着。
天际朦胧着一弯清辉,遍染了鹿渊镇所有的草叶与衣角,色彩最柔软的一次涂抹,在狭长的小路上,一次无人知晓的依偎,两道相叠的影子。
星临擅长欺骗性的笑容,但在他清醒时,再无害的神情中还是绷着一弦如同鹿一般的警惕。
可此时的他,看上去毫无防备,是全付信任的惬意模样。
他倚着云灼的肩头,脚步起伏中,静静看着云灼近在咫尺的侧颜。
他这样定定地,轻唱出一句歌——那是今天下午观礼时,从那对新娘的口中听来的——星临的嗓音如同他的眼眸一般,有着不谙世事的清澈感,曲调却完全照搬了新娘的深情。
他像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唱,细听之下,又仿若按捺着一丝半缕的真心与赧然。
星临只唱了零碎的一句片段,到了末处,又轻轻一转,尾音带着不知从何处窃取的温柔。
好听。
云灼的第一反应,是无可辩驳的好听。
星临的唇齿近在他的耳侧,那股湿热的深情尽数洒在云灼的耳廓,以那处为扩散点,渗入肌理,融入血液,最后激起一阵深入骨髓的隐秘颤栗,顺着脊骨一路过电带火般传下去。
意识叠错的瞬间里,云灼听见星临在说话。
“观礼时便觉得这歌真好听,可惜我听不懂当地话,公子,你知道这句歌唱得是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