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庆春居,顾书玥才知道秦王借口府中有事早走了,她眼前发黑,咬紧牙关一句话也没说,便上了马车吩咐回府。待罩着五凤朝阳锦绣车围子的华盖流苏马车启动,她忍了多时的眼泪才像滚珠似的扑簌簌地往下落。
回到秦王府,顾书玥拿帕子死命地擦掉脸上泪痕,一下马车便直奔秦王的书房而去。
“王妃留步!殿下正在跟幕僚商议国事……王妃……您不能进去!”秦王府总管秦忠硬着头皮拦住面色阴沉的顾书玥,死活不肯让她进秦王的书房。
顾书玥停下脚步,咬牙道:“再敢拦着我,乱棍打死!”
秦忠不由得一激灵,顾书玥虽然孤傲清高不好相处,可也从来没这么阴狠过,他暗道不好却不敢挪开,郭林氏那个妖精还在书房呢,这时候让王妃进去,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秦王砍阿!
想也不想秦忠‘扑通’一声跪在顾书玥脚前,扯着脖子干嚎。“王妃息怒,饶了奴才吧!”
顾书玥明知秦忠这么做一来是拖延时间,二来是给书房里的秦王报信。她也不说破,站在门口等着秦王出现,闯进去瞧见那龌龊的场面,她还怕脏了自已的眼!
“王妃回来了?本王身子不爽早回来一步,正打算派人去接你。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潮袖衣裳狼狈的秦王从书房出来,反手带上房门。瞧见眼睛袖肿的顾书玥,像是吃了一惊,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她。
顾书玥嫌恶地躲开秦王伸过来的手,冷冷地盯着书房紧闭的双葫芦连锁纹门扇瞧,像是要透过厚重的楠木门扇,看清楚里面情形似的。
“王妃有何事非急着见本王?”讪讪地缩回落空的手,秦王狭长的凤睥中已有了一丝怒意,好看的:。这个眼高过顶的冷美人躺在床上跟死鱼一样,偶尔尝鲜还行,日子久了哪有什么乐趣?
这会居然摆出捉*奸的正室嘴脸,更惹人厌烦。要不是看着在顾家能给他带来助力的份上,即便是太后赐婚,他也不会娶这么个自命不凡的东西回来。
秦王挥手屏退下人,凑近顾书玥阴邪地笑道:“外面风大,王妃既然急着见本王,不如到书房小坐。你的好姐妹也在,咱们三人正好小酌!”
秦王说着解开情急之下系错的衣带,慢条丝理地重新系好,又将玉色狐皮外袍的领子拽高些,将刚刚欢好时留下的痕迹挡住。想起方才在他身上欲仙欲死,花样百出的女人,秦王不由得眯起眼睛,林五这个妖精,果然好本事……
顾书玥气的浑身发抖,扭头便走。给他留脸面,他却不知廉耻。跟这样的禽兽结为夫妇是她此生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看着顾书玥恼羞成怒的背影,秦王冷笑着转身,手指触到书房冰冷的门环,他突然清醒过来,这个时候顾书玥不是应该在宫里吗?难道出差错了?
秦王暗恼自已在梅林中被若瑶迷昏了头,一时按捺不住把林五叫过来欢好,却忘了大事。
“事情没成?”闯进顾书玥的卧房,秦王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厉声质问,“不是让你吃几块点心,做实赵林氏下毒的罪名吗?母妃也派了人手过去,到底出什么岔子了?”
顾书玥冷笑着甩开秦王,“不用几块,一块就足够毒死我,让你另娶贤妃了!我自认没拦着殿下求欢买笑,更没拦着您偷鸡摸狗,占着秦王妃的位子也非我所愿,您何必赶尽杀绝?我们顾氏一族虽然只是清流文士,没有权臣在朝,可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枉死!殿下这招借刀杀人落空了!”
见顾书玥有撕破脸的架势,秦王一脸不耐烦,“你胡说什么?弹指醉只会让你昏迷几日而已,怎么会要了你性命?”
“弹指醉不会要了我性命,断肠草却能!”顾书玥面色惨白,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若不是出门时无意中听见司膳嬷嬷斥骂讨补药吃的小宫女,‘是药三分毒,混吃东西,当心生不出孩子’。她一时心生顾忌,没按秦王的吩咐吃几块点心。错失了治死林四那个狐媚子的机会,却阴差阳错救了自已性命。
顾书玥唇边森寒的冷笑,令秦王骤然心惊,“我交给你的明明是弹指醉,怎么成了断肠草?”
“我也想知道!”顾书玥抬起头,面容木然没有一丝表情,“毒是你亲手交给我的,我一直收在怀里,借莫邪拿手炉的机会才交到她手中,又是她亲眼看着你买通的婢女将毒放在梅花饼中的,你说弹指醉是怎么变成断肠草的?”
待顾书玥说完,秦王已全然明白了,他被人将计就计了!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面子,马上俯下身柔声安抚顾书玥道:“我决无害你之意!你也不想想,你有个三长两短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就算贪欢,可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怎么会忍心害你?我可对天明誓,我给你的决不是断肠草,我也决没有害你的心思!”
“我累了!殿下自便!”任凭秦王指天发誓,顾书玥都像没听见似的,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起身往内室走。
秦王恨的暗中咬牙,却不得不跟上去,其他书友正在看:。“呯”的一声,内室房门在秦王面前合拢,差点夹到他笔直高挺的鼻子。秦王强忍怒气,用力敲击紧闭的房门,“玥儿你听我说……玥儿……我给你的东西的确是弹指醉,是有人暗中偷梁换柱……玥儿……”
他在女色上荒唐,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顾阁老不会多说什么,最多心中不喜。可下毒谋害顾家嫡女,那老东西定会跟他翻脸。若顾书玥真吃了梅花饼一命呜呼了倒还好说,他还可以把一切都推在林四头上,让顾家那个老东西找武安郡王索命!可现在是顾书玥没吃点心……
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顾书玥对他起疑心!决不能断了顾家这支助力,真把顾阁老逼急了,万一那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舍出嫡女不顾,带着门人弟子死保太子……总不能杀光天下文人吧!
“玥儿……你开门,我们有话好好说!你我夫妻一体,福祸相依,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商量?你如果不信,就拿把刀把我的心剖出来,当面验看!”如果能把罪名灾到赵凌头上,秦王此时恨不得亲手掐死顾书玥,心中越恨口中的声调越温柔。
“玥儿,你还记得我在阁老府上初次见到你的情景吗?当时你穿着秋香绿绣长枝花卉的薄锻衫子,站在荷塘边赏花,不小心手里的罗扇掉进池中……是我下去帮你捡回来的,你当时又羞又恼跑开了,我却拿着那扇子痴了。玥儿……斯情斯景如在眼前,玥儿……”
顾书玥坐在床上死命地用手捂住耳朵,那个禽兽不配叫她玥儿!当初那一幕的确令情窦初开的她恍惚了几日,谁知细打听才知道,那个外表俊秀无比的男子竟是生名狼藉的秦王!
听闻太后有意把她指给这个骄纵好色的男人时,她心惊肉跳,那不是她心目中的良人!
为了摆脱成为秦王妃的命运,她不惜跟林五那样的人同流合污,给他们制造后园巧遇的机会……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布好的局生生被林四搅了!
为了家族,她违心地嫁进秦王府。把清白身子交出来那一刻,她就认命了,不再心存妄念,本想按规矩做足妻子本份,跟秦王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谁知秦王只图一时新鲜,根本不给她留脸面。把她娶过门还不到一个月,他就连纳几房妾室,甚至……还借她的名义邀请林五进府,跟林五勾搭成奸!
她回娘家哭诉,可素来纵容疼受她的母亲却一筹莫展,反劝她要宽宏大度,甚至暗示她用些狐媚手段想办法把那个畜生留在房中……抢在妾室之前生下嫡子,才能站稳脚跟!
她容貌出众家世显赫,更是堂堂的大周才女,竟然要跟那些下贱女子共侍奉一夫?还要生出孩子才有立足之地,让她情何以堪?
这一切都是拜林四所赐,让她如何不恨?
原本想借秦王毁了那狐媚子的名节,却被她逃出生天,自已反倒成了自甘堕落的贱人……
顾书玥悲从中来,心里竟有些后悔,当时就应该吃一块梅花饼,跟那个贱人玉石俱焚,也好过现在这样!
房内的顾书玥呜呜痛哭,房外的秦王更是焦头烂额,本来想假借顾书玥中毒的由头将林四置于死地,借机将赵凌拉下马,逼他交出兵权;顺道拿捏住武安郡王那个左右逢源的老滑头;将一干人等押进宫,当着太后的面处置林四,也能给那个伸手伸的太长的老太婆点颜色看看。母妃筹谋多时的一石三鸟之计,百算无遗,就这么功亏一篑了?
算计好的事情出了这么大纰漏,相关人等又被赵凌押解进宫了,万一这些人哪个口风不紧……纵然有母妃在宫中全力周旋,赵凌那混帐岂能善罢甘休?
秦王越想越焦躁,拎起桌上的茶壶连灌了几口冷茶才稍微平静下来,其他书友正在看:。马嬷嬷等人是从徐府陪嫁进宫的,伺候母妃多年忠心不二,不知替母妃做了多少事儿,断不会吐口;莫邪是顾府的家生子,自小跟在顾书玥身边的。且不说她跟顾书玥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单是她家中上下十几口人的性命都捏在自已手里,她就不会乱说话!
算起来……唯一的风险就是刚买通的武安郡王府那个叫美玉的奴婢……
想到被暗中调包的毒药,秦王激灵打了个冷战,手里还没放下的茶壶狠狠地砸到地上!千算万算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他居然被个婢女算计了……
发觉青阳郡主府有异动,母妃便命他想办法买通赵凌身边的下人,可那混帐驭下有方,他想了不少主意仍没逮到机会。正心烦意乱的时候,突然在赌坊外遇上一个赖帐的混混,被打的半死的时候居然口口声声称自已有一个亲姐姐在武安郡王府当差,是主子跟前的袖人。
他一时心动,把人叫过来多问了几句,没想到瞌睡遇上枕头,那混混的姐姐竟然是林四的陪嫁丫鬟美玉。以那个混混的性命要挟,没费多大力气,美玉就同意做内应,还出了在梅花饼中下毒的主意。
他当时只顾着高兴,竟没发觉一切来的太容易太顺利……
没想到自已还没出手,就已经落到别人圈套里了,秦王像困在笼中的猛兽似地,焦躁地在屋中来回踱步。美玉背后的主子是谁,竟然对徐贵妃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那边刚要寻人,这边便安插好了人手,而且身份地位恰到好处。谁有这么大本事儿?
太后?那个老不死的倒是能在西宁候府安插人手,可是她怎么会得知母妃的一举一动?这些年来,母妃因为晋封后位的事情跟那个老不死的暗中斗法,身边人不知清理了多少遍,决不可能有那个老东西的耳目!
赵凌?不过是个鲁莽武夫,一言不和便拳脚相向,哪有这么缜密的心思?母妃为了夺他手中的兵权费这么大周转,真是高看他了!远没有派人刺杀来的直接,只可惜一击不中,还被那混帐步步紧逼,否则他也不会冒险在武安郡王府调戏林四,只恨那个混帐居然没上当!
太子……
想到整天窝在东宫呤诗做画,养花弄草的太子,秦王眼中闪过一抹讥讽,那个懦弱无能的东西,若不是投胎在萧后肚子里,又被太后百般维护,他有什么资格做太子?
难道是燕王?
念及至此,秦王暗骂自已气糊涂了,他居然怀疑赵琤那个九岁的小奶娃?他母亲穆贤妃是四妃未位,还是赵琤封王时由嫔晋的妃位。赵琤资质平平,不受诚元帝看中,母族也无权无势,母子俩在宫中仰仗着徐贵妃鼻息才有立足之地。他们怎么能筹划出这样的圈套?
诚元帝后宫凋零,子嗣不丰,活下来的皇子只有太子、燕王和他三人。秦王想来想去也没想出谁是背后的主谋,他益加烦燥,吩咐一声备车便直奔宫中而去。半路却突然改了主意,转奔顾阁老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