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寒冬,几位姨娘出门时都穿的很厚实。可正房的炭火烧的很旺,她们坐了半晌都有些燥热。玲珑鼻尖上都有些冒汗,连喝了几碗茶仍感觉燥的慌,脸上虽然笑吟吟的,心里却把迟迟不来的金姨娘从头骂到尾。
忍了半晌,玲珑终于忍不住了,试探似地笑道:“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我们?”
“没什么,等金姨娘来了一起说吧!”若瑶笑了笑,示意美玉再给玲珑继杯茶。转脸又吩咐春喜给火鼎里加些炭,有些事儿心浮气燥的时候才好办!
玲珑无奈地端起茶,刚抿了两口就见金姨娘娇笑着进了门,“我不是故意来迟让夫人久等,实在是去逛园子得信儿得晚了!”
玲珑放茶碗放下,嘻嘻笑道:“一定是中午那碗鸡丝面太好吃了,姐姐吃多了怕积食才去逛园子的,难怪会来晚了!”
“冬天日头短,正月里又忌针线,吃完饭不出去走走,难不成像猪似的躲在屋里长肉?”一碗鸡丝面,摆在台面上说什么问题都没有,可暗中的寓意却足以让金姨娘抓狂。看玲珑貌似憨厚却专往她痛处踩,金姨娘恨得眼睛里直冒火,不过是个没长齐的毛丫头,早晚收拾她!
玲珑也不生气,根本不在乎金姨娘骂她是猪,拎起腰间的荷包指着上面的金猪纳福图样笑道:“我就是属猪的,世人都说属猪的有福气,不用操劳就有饭吃!姐姐连这个也要嫉妒?”
金姨娘气的七窍生烟,明白再跟玲珑缠下去有失体面,便转脸问若瑶道:“夫人叫我们来就是说这些闲话的?”
见金姨娘并未给若瑶见礼,美玉刚要开口斥责她,却被若瑶用眼神制止了。
若瑶放下手里的茶碗,抬头瞧着趾高气扬的金姨娘,面容平静地道:“是我心里存不住事儿,一时着急打扰几位姨娘了!”
没瞧见若瑶又急又气的模样,金姨娘暗中失望,这时才发现屋里几把椅子都让几位姨娘占了,只有最下首有一把椅子还空着,她不由得怒火中烧,梗着脖子不肯落座。平时含烟拢雾的多情眼,这会儿几乎瞪圆了,目光凌厉地从几位姨娘脸上扫过。
离她最近的玲珑也不看她,两只眼睛巴巴地盯着几案上的茶点,像是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张氏更如老僧入定一般,别说被金姨娘盯着看,就算拿刀扎她一下,都未见得有反应。唯有坐在上首的秋姨姨如坐针毡,扭开脸不敢看气势凌人的金姨娘。
若瑶上下打量了金姨娘几眼,赞道:“金姨娘这件披风毛色好做工也好,瞧着竟像是宫里的东西,其他书友正在看:。”
金姨娘昂着头,面带得意地道:“是我表姐刚赏的,要是夫人喜欢,奴婢愿意奉送!”她故意不在外间脱掉披风,就是想让这个女人知道厉害!太后赐婚的正室夫人又能怎样,自已身后是怡亲王府,武安郡王也得罪不起的人物!
若瑶抿嘴淡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此妖艳的紫色正配你,我怎能模刀夺爱!”
什么叫她最配妖艳的紫色?她肌肤凝滑若脂,穿大袖才最好看!金姨娘心中气极,却无话可回,哼了一声站在那里不动,盯着秋姨娘等着她让出座位。
秀平娘子一直留心看着若瑶的脸色,见她微微点头,忙吩咐美玉道:“给金姨娘换个锦杌子,这么好的披风窝在椅子里,压倒风毛就可惜了。”
看着美玉给她端来的那个短杌子,金姨娘几乎破口大骂,那几个姨娘都坐在椅子里,却让她弯腰曲膝地蹲坐在未位?
看金姨娘直挺挺地站着,坐着的几位姨娘都有些尴尬,连张姨娘也忍不住偷看若瑶。
若瑶冷下脸,正色道:“虽说几位姨娘都是伺候六爷的,不分高低,可没规矩不成方圆,总要排个大小才好。如今我做主,按姨娘们进门的先后论次序。以后你们之间互称姐妹也方便些!”
玲珑马上站起来拉着金姨娘的手笑道:“那我以后就要叫你金妹妹,不能叫你金姐姐了!”
金姨娘粉脸胀成猪肝色,明知若瑶是故意给她难堪,却挑不出毛病来,哪家姨娘不是按进门的次序排大小,谁让她进门时间最晚?可是凭她的出身,总有资格做个贵妾,跟这帮低贱的东西论姐妹已经够委屈的了,居然还让她做小伏低?真是气死她了!
金姨娘梗着脖子不肯落坐,“妾也分三六九等……”
若瑶厉声喝断她,“妾就是妾,再上等的妾主母说话时也只能听着,没有插嘴的份儿!你手里要没有六爷抬你为贵妾、良妾的文书,你就只能屈居未位!若是不服尽可以到外头诉苦!”
金姨娘又羞又愧,紫胀着脸说不出话来,六爷不抬举她,她到外头跟谁诉苦去?
眼见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金姨娘,被若瑶几句话数落的无地自容,三位姨娘心里暗生寒意。
看着垂头不语的三位姨娘,若瑶便不再搭理脸色阴沉的金姨娘,语声柔和下来,“找你们也没什么大事儿,昨天六爷提了一句,说几位姨娘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够用,我方才问了问旧例的确委屈你们了。按例你们每人身边要有八个丫鬟伺候,如今竟缺了一半。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给你们把人补齐。”
若瑶语声一停,秀平娘子马上接道:“要是让大夫人派人过来还要等些日子,六爷顾念姨娘们,夫人也想尽快把事儿办好,已吩咐老奴从院里现有的丫鬟中,挑些出众的拨给几位姨娘使唤。姨娘们瞧着哪里不合适,当面回夫人就是。”
说着从袖笼里抽出一张纸,照着念道:“菊梗、春雨拨给秋姨娘;杏叶、霜花给张姨娘;紫燕、白芍给王姨娘;柳叶,桃花给金姨娘。这些是补二等丫鬟缺的,三等丫鬟的缺儿几位姨娘就凭自已的眼缘在院子里挑吧,挑好了回夫人一声就是,。”
菊梗、春雨原先是伺候赵凌的;杏叶、霜花是容氏陪嫁过来的;至于紫燕、白芍、柳叶、桃花这几个,则是平常跟玲珑或金姨娘走的近的。几位姨娘这时都回过味了,夫人明着是给她们补缺,实际上却是在清理上房。
原来夫人嫁进来这些日子不声不响的,由着众人闹腾不是软弱可欺,而是要把众人的底都摸清楚了来个一锅端,好凌厉果决的手段!太后赐婚的贵女,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让她们自已挑三等丫鬟,则是给她们个机会,把自已的人马从正房收回去,大家面上还能保持和气,不至于撕破脸。要是不把人领走,这些人早晚也得被挑个错撵走!
明知若瑶这么做是假借赵凌的名义,可谁也不敢质疑。谁敢当面去问六爷?就算敢问,夫人按规矩给姨娘屋里添下人,六爷也说不出‘不’字!
玲珑眼珠子一转,不等众人说话便抢先道:“绿苗和青芽手脚麻利,求夫人赏了我吧!”
张姨娘也跟着闷声道:“菊生和绿岚识字,让她们陪我颂经好了!”
秋姨娘瞧了瞧玲珑和张姨娘,低头嗫嚅道:“院里的各个都好,求夫人赏赐”玲珑和张姨娘要走的人都是跟她们有渊源的,自已平时跟院子里的丫鬟们没什么来往,哪个愿意到她屋里去,何必主动要人落埋怨!
若瑶想了想道:“那就把卉珍,习宝给你。瑞珠、瑞云、凝烟,凝碧给玉姐儿。你平时好好教导,有什么不妥马上来回我。”
没想到若瑶把院里几个品性样貌最好的大丫鬟给了玉姐儿,秋姨娘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跪下就给若瑶磕头,“奴婢替玉姐谢夫人恩典!”
若瑶示意美玉把秋姨娘扶起来,笑道:“我是照规矩给玉姐儿添人,你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你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手里有六爷的纳妾文书,是正儿八经的良妾,以后不要自称奴婢,免得让人看轻玉姐儿!”
“多谢夫人点拨!”秋姨娘重重地磕头道谢,夫人不但替玉姐儿打算的周到,还当众抬举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金姨娘要挑哪个?”待秋姨娘起身落坐,若瑶抬眸看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金姨娘,
金姨娘正暗骂几位姨娘胆小无能,任由主母摆布,听若瑶问她,便冷笑着道:“我屋里人够用,不劳夫人添加!”
“是老奴疏忽!”秀平娘子突然站出来,陪着笑脸对金姨娘道:“夫人前几日说在院里挑几个针线好的出来,专门给六爷做针线。满院子就姨娘屋里的甘草针线上最出挑,六爷现在穿的鞋就是甘草做的,夫人的意思是用两个丫鬟跟姨娘换。结果老奴忘了跟姨娘说,姨娘就挑两个顶了甘草的缺吧!”
用俩个三等丫鬟换一个二等丫鬟,面上是金姨娘占了便宜,可她心里却明白,若瑶是要断了自已的臂膀。金姨娘气的双眼通袖,“甘草是我从怡亲王府带来的,夫人别说用两个,就是用三个丫鬟换,我也不换。”
若瑶诧异地抬头,“甘草是跟你一起从怡亲王府来的不假,可她与你何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