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挑了挑眉毛,“各藩地的暗桩都准备好了,还有什么棘手的?”
张希点了点头,故作神秘地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还差什么?”
“要是再有几封怡亲王的书信,这事儿便板上钉钉了。最新更新:怡亲王即便不满门抄斩,也要被夺爵流放!秦王连断两条臂膀,真是死期不远!那些自以为押到宝的藩王们这下也亏大了,藩地裁撤后,把几十万厢军的兵权弄到手,将军的大事就近在眼前了!”张希说着,忍不住‘呵呵’笑出声,合手给赵凌作揖,一副恭喜的模样。
赵凌盯着张希看了半晌,眸中三分凝重三分怅然,晦暗不明中突然下定决心似地摇头,“这是男人的事儿,不能把四姐儿卷进来!”
“私情事小,大局为重!”张希笑容僵在脸上,盯着赵凌质问道:“您不想给老夫人讨个公道了?您不想让天地还您一个公道了?况且对夫人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你不说,我不说,世人谁会知道夫人会临仿?更何况妻子襄助夫君,本来就是应该的!”
“不行!”赵凌猛地站起身,眸色已如秋水染长天般清明,斩钉截铁地道:“她是我妻子,不是我的工具!她上次伪造怡亲王妃手迹时我不知情,否则决不会让她这么做。这次非同小可,若走露半点风声,她必死无疑。此事就此打住,再不要提起,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会临仿!”
张希寸步不让,“她会不会临仿,都是你的女人。性命荣华与你一体相关,你得势她便喜乐安康,你失势那天也就是她的死期。前有太夫人的遭遇,再有圣上这些年暗中安排给你的差事儿,你还没弄明白?他心里根本没把你当成亲生……”意识到自已失言,张希猛地收住话头,把脸扭到一旁。
赵凌闭上眼睛,半晌吐了口气,“若我事败,四姐儿受我连累,我无话可说。可我决不会指使她冒险!书信的事儿……就请沈先生帮忙吧!”
“大周朝还有谁不知道沈先生会临仿?这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请他出手,咱们这十几年的谋划就功亏一篑了。如果有一丝可能,我也不会说出方才的话!”张希猛的扭过脸,咬牙切齿地道,。心中暗恨,赵凌明知道沈南山被各路人马控制住了,还说这种话。难道在他心中,林四那个女人,比他多年的图谋还重要?比跟在他身边,出生入死的兄弟更重要?
“我再说一遍,四姐儿是我妻子,不是我的工具!”赵凌缓缓站起身,伸手搭到张希肩膀上,“若有朝一日,要施美人计把窕娘送进虎口,你会同意吗?”
张希哑然,看着面色平静的赵凌,他突然甩手打落赵凌的手,怒极喝道:“我同意!若她死了,我会替她报仇!决不让她白死!”
赵凌站直身子,音色已如千年寒冰,“若那样,你便不是男人!”
扔下神情阴郁的张希,赵凌从大帐中出来,纵马狂奔半晌才慢慢收紧缰绳。抛开情感,单从谋略的角度看,张希方才的话并没有错。这事儿若放在以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会布下圈套逼迫四姐儿就范。如今……他只觉得满心愤恨,若连妻子都保不住,他向天地讨回公道又能如何?筹谋的那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山谷空无人烟,耀眼的阳光刺得赵凌睁不开眼睛。他迎着呼啸的山风闭上眼,黑貂大氅在风中翻卷着,烈烈做响,良久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浊气。梅林中他已错过一次,如今决不能再错第二次!
等赵凌策马返回大营时,张希已不知去向。他追问属下兵将,竟没人知道张希的去向。他隐隐有些不安,想了想突然冲出大帐,策马朝城里奔去。发觉赵凌神色慌张,长寿和长喜等暗卫都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儿,互相看了一眼,急忙上马跟了出去。
与此同时,若瑶坐在松风院花厅中,看着神出鬼没的张希不知该说什么好。虽然他是个道士,可也是个成年男子。光天化日的,不经禀报就随意钻进郡王府内院,还装神弄鬼的吓唬院里下人,这叫什么事儿?若不是看在他救过赵凌性命的面上,若瑶肯定吩咐下人拿狗血泼他。
张希坐了半晌也不说话,只眯着桃花眼上下打量坐在他对面的若瑶,越看脸色越古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太后当初把林四许配给赵凌,一方面是马冰人用了些手段,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太后给赵凌施的软骨散?天长日久,赵凌的雄心只怕要被磨成绕指柔了!
若瑶被他瞧的浑身不自在,冷下脸问道:“仙长费这么大周折到底为了什么事?若与六爷的军政有关,恕我一介内宅妇人帮不上忙。”
“夫人当真是女中豪杰,一句话就将贫道的嘴给堵住了!”假装没听出若瑶话中的嘲讽,张希‘噗嗤’笑出声,“可贫道此次来就是求夫人帮忙的!”说完把怀中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到桌上,“求夫人照这个笔迹临写几封信!”
“恐怕道长要失望了,我虽然略通文墨,却不懂临仿之道。”扫了案上的东西一眼,若瑶强按住心中惊诧,张希怎么知道她会临仿?居然让她仿造怡亲王的笔迹?
不知为什么,怡亲王妃已把全部罪责揽到她自已头上。承认她为了帮助金姨娘固宠,指使江湖游医假冒太医陷害主母。虽然她说不明白金盏藤的来历,还有石太医腰牌的来历,诚元帝却不想再深查。
他用三尺白绫绞死怡亲王妃,并将金姨娘和假太医乱棍打死,却对怡亲王从轻发落,只有治家无方的罪名罚俸三年。还以为太子会趁机出手,没想到他根本无动于衷,怡亲王可以说是连根寒毛也没伤着。如今圣旨已发,巫蛊案便尘埃落定了,再仿造怡亲王的书信有用吗?
张希忽然正经起来,盯着若瑶叹了口气,“夫人先前肯出手除掉金氏,如今却不肯再助将军一臂之力?”
“我不明白仙长的意思,好看的:!”若瑶垂下头,心底隐隐有些悲凉。如果赵凌想让她伪造书信,直接说就是了,何必让张希转达?难道在赵凌眼中,她除掉金姨娘不是在帮他,而是在争宠?
“圣上肯放过怡亲王,不是因为宗亲脸面而是因为滇南王替怡亲王求情!”张希翘起二郎腿,身子靠在椅了背上半闭着眼,也不管若瑶听不听,自顾自地念道:“滇南王以藩地为代价保怡亲王性命,肯把手中二十余万厢兵交出来,划到兵部属理。靖远、平洲、卫洲、富春四处藩王也上书,也愿用藩地兵权换怡亲王性命。兵部是徐家人的天下,这些人手中的兵权交到秦王手中,天下会如何?将军这会儿一定要想力法除掉怡亲王,否则……”
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若瑶,张希暗中叹了口气,希望夫人能听明白他的话。一但徐家人能直接掌握藩地的近百万厢兵,再加上手中原有的京城禁军,秦王纵然不敢扯旗造反,也不会安分守已。那是赵凌手中的禁卫军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皇位,秦王第一个要除掉的人就是赵凌!
若瑶拢在袖子里的手攥的骨节发白,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也低估了秦王,确切地说是低估了徐家人。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藩王是诚元帝一辈子的心病,他用尽办法也没能撤藩,徐家人居然有手段让四个藩王同时放弃封地兵权?难怪诚元帝会放怡亲王一马,兵权落到秦王手中,总比攥在外人手中强!
可是……这些藩王为什么要花如此大代价保怡亲王呢?
仿佛看穿若瑶心中的疑惑,张希冷笑了一声,“眼下,怡亲王可是宗室中身份最高的,唯一的一位亲王!”
张然这句更似嘲讽的解释却让若瑶悚然一惊,如果诚元帝百年后,太子又不幸发生意外,怡亲王出面振臂一呼,天下大势会是……这些人保的不是怡亲王性命,而是他的亲王地位阿!
若瑶伸手拈起案上的书信,心中已有了决定。她细细揣摩着怡亲王的字体,口中却问道:“局势如此紧迫,六爷为何不早些吩咐我?”
张希突然坐直身子,两眼冰冷地盯着若瑶,“夫人这么问,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以夫人的聪慧,难道看不出贫道此行是背着将军的?”
若瑶一怔,心里忽地释然了。赵凌不是前世那个混蛋,他不会为达目地而利用自已。张希是赵凌的心腹、兄弟,但凡还有办法,他也不会不顾礼法身份,瞒着赵凌到内宅来找她。
若瑶缓缓起身,仿照着怡亲王的笔迹,按着张希事先写好的内容写了几封信,吹干墨迹递到张希跟前,“这样行吗?”
拿着真假信件比对半晌,张希莫名有些惊悚,若不是他亲眼看着若瑶书写,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假信出自内宅妇人之手,比沈南山仿的还像!万幸……此女是友非敌,否则……
“多谢夫人相助!贫道告辞!”张希把信件收好,朝若瑶深施一礼便朝外走,走到门口却差点被猛然推开的房门撞到。
赵凌面容阴沉,进来扫了一眼桌上尚未收起来的笔墨,森冷的眸底已翻起涛天巨浪。他暗吸了口气,转身朝张希伸手道:“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