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没抬头,也能感觉到赵凌目光渐冷,仿佛凝了寒霜的剑悬在头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春喜的冷汗沿后背往下流。穴位她绝对没找错,夫人肚子没反应难道是……她不敢往‘死胎’那个可怕的字眼上想,收回金针怯怯地低着头,不敢动亦不知如何是好。
盯着若瑶毫无动静的肚子,赵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嘶声朝屏风外厉喝,“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稍安勿躁,马上就有反应了。”被赵凌这一喝,明知这是正常反应,文太医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身上冷汗淋淋。暗求药王菩萨开恩,千万莫出差错阿,否则夫人醒不了,将军也要疯了!
腹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渐渐的那不安的蠕动已变成剧烈的挣扎,若瑶闷哼一声,身子不由得的蜷缩起来,可腰腹上撕裂般的疼痛并没有丝毫减轻,反倒越演越烈。耳边尽是婴孩尖锐的啼哭……
孩子!是她的孩子?若瑶眉头紧紧皱起来,蓦地想起她还怀着身孕。可她的孩子还未生出为,怎么会哭?可这桃林中,除了她腹中的胎儿,还是其他的婴孩吗?难道是她的孩子已经生出来了?她下意识的就去摸小腹,想看看腹中的胎儿是不是还在。可两只手像被无形的绳子捆着,根本动不了。不单是胳膊,整个人也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完全动不了。她又惊又急,拼命睁眼,可眼皮上像坠了石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剧烈的胎动隔着薄薄的丝被肉眼可见,若瑶纤长的羽睫轻轻颤抖着,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身子不安的蠕动,可人却依旧没醒。赵凌一把抓住若瑶的手,闷吼起来,“四姐儿、四姐儿、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我没死、我没死!”
瞧着平素森冷的赵凌此时暴躁的如同笼中猛兽,眼睛通袖像被嗜血的妖魔附身,跟要吃人的,屋中众人下意识地想冲出门外。纵然心里害怕,却没人敢乱动,屏息静气暗中求仙拜佛,不拘佛道的只要能叫醒夫人,就算是墙头草,她们也愿意敬香火。
也不知是哪个神仙显灵,下一瞬,众人便瞧见若瑶的眸子骤然睁开了,好看的:。虽只睁开一瞬,又马上闭拢,众人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不管不顾地嚷起来,“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赵凌更是欣喜若狂,用力地攥紧若瑶的手掌,俯在她耳朵连声唤道:“四姐儿!四姐儿!”
“疼……”轻轻哼了一声,若瑶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箍着她的手,手掌疼的钻心,她似乎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手上的疼痛,甚至超过腰腹传来的疼痛,若瑶拼尽气力睁眼,想看一看到底是谁搅得她魂魄不安。
睁开眼那一瞬,她惊呆了。虽然视线模糊,可面前这人的眉、这人的眼怎么那么熟悉?集中全部精神,盯着眼前人的脸。目光一寸寸地从那人脸上滑过,她从心底已被无边喜悦塞满,是赵凌,这人是赵凌!可转瞬间,她又疑惑起来,不知此时是梦是醒!亦或是,两人在地府重逢?
“六郎?”
若瑶细碎的声音含混不清,谁也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可赵凌却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心思,一把将她的手按在自已脸上,急急地道:“我没死,你摸摸看,我的脸是热的!”
似乎是有些许温热自麻木的指尖传来,若瑶茫然地盯着眼前说话的人,心中脑中竟是一片混沌空白。只瞠大双眼盯着他的脸,生怕一眨眼眼前的景像就会消失一般。若是梦,只求老天可怜,永远不要醒吧!
女人眸光涣散,虚弱的模样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赵凌又惊又怕,狠下心,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咬了一口。若瑶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白白的牙齿咬进她胳膊,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感觉到清晰无比的刺痛,她才‘啊’的叫出声,彻底清醒过来。
“你这个傻女人终于醒了!”被男人一把搂进怀里,听着他咬牙节齿的责备,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的存在,若瑶聚在心里的万千情绪突然间迸了出来,伏在赵凌胸前不知所措地嚎啕大哭起来,“你咬我?你居然咬我!你这个混蛋!”什么都不记得了,唯记得男人白白的牙齿嵌进她的肉里!
“我是混蛋!我是混蛋!”赵凌紧紧搂住怀中人,低声应着,俯身噙住女人失了血色的嘴唇不顾一切地吻着。他曾无数次假想,看着他突然出现,女人会是什么表情。惊、喜、幽、怨各种情形他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女人会当着众人骂他是混蛋,更没想到他会张嘴咬自已的女人……
屋中众人早识趣地退了出去,唯独文太医在屏风外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纠结半晌终于医者的职业道德占了上风,冒着被赵凌记恨的风险干咳了几声,随即乍着胆子道:“夫人刚醒过来,不易……再受刺激,要先喝碗安神汤!”
说完竟用这辈子从没有过的速度,一溜烟似地逃出门外,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不对,眼下这情形应该是干柴遇烈火…也不对…应该是挡人好事天理不容……
无人理会在风中凌乱的文太医,若瑶哭累了便静静伏在男人怀中,只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原本盘桓在心头的千言万语此时俱化成青烟。什么都不重要,男人安然无恙地活着回来了,比什么都好!
被文太医煞了风景,赵凌虽然满心渴念却不敢肆意妄为,万分不舍地放开紧怀中日夜思念的女人,却被女人反手搂住他的腰身。若瑶把脸颊紧贴在赵凌心口上,静静地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闭着眼一动不动,唇角却不可抑住地上扬,男人回来了,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好看的:!
赵凌用尽全力才强按下心中的冲动,轻轻推开若瑶,起身把刚熬好的安神汤端到她唇边,柔声用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道:“乖一点,把药喝了!”
自知被这场变故刺激的情绪失控,生怕波及腹中胎儿,若瑶也不敢大意,接过药碗屏住气仰头喝干。苦涩的药汁还没咽下去,赵凌已递上漱口水,返身又端来蜜饯给她。
看着男人笨手笨脚的伺候她,像是在极力弥补什么似的,若瑶不觉得欣慰反倒涌出委屈,“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你是不是……”
“当然不是!”知道若瑶在意的是什么,赵凌断然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嘴唇,“我虽不是顶天立地的豪杰,但我自认也是个分得清黑白事非的人。你为我奔走却受了欺负,我怎会怪你?我回来了,自然会替你讨个公道!不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不论发生何事,你在我心中都清白如纸!”
泪意在眼中聚集,若瑶无声地啜泣起来,因为赵凌的宽容而感动,亦因为自已对男人那些不好的揣测而羞愧。一切因皆有果,她会有那样揣测,终究还是没有完全信任男人。面对他的坦荡,若瑶心底最后一道防线渐渐有了裂痕……
手指穿过女人略带卷曲的长发,赵凌双手捧起若瑶的脸,像看珍贵瓷器似的细细打量着,口中却笑道:“快要做娘的人了,怎么越来越爱哭了?”
被男人盛满深情的眸子瞧得脸面发烫,若瑶嗔道:“你说过让我不必在你面前掩藏心思,想哭便哭想笑便笑,如今要反悔了不成?”
女人的面容宜喜宜嗔,虽然有些憔悴却掩不住眉梢眼角处柔媚的妇人风情。听见她撒娇似的嗔怪,赵凌只觉得一道热浪自心底瞬间蔓延至全身,下体的**已完全控制不住。他俯身去啄女人的嘴唇,“不错,还记着我的话,要奖赏!”
“赏我什么?”男人唇瓣淳厚柔软,带着薄薄的凉意,稔熟却久违的气息令若瑶下意识地仰起脸回应男人的亲吻。
缠绵纠错中赵凌猛地推开若瑶,起身大步走到桌边,拎起茶壶也不往杯中倒,直接对着嘴灌起来。若瑶一怔,猛然间醒悟过来,顿时满脸袖云,沿着脖子一路烧下去,撞墙的心都有了。男人这会儿就是一捆泼了油的干柴,她现在这个样子,不想着躲远些,还有意无意的撩拨,简直是……
没想到自已竟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而女人那模样分明也是知道了,赵凌竟有些尴尬,“你身子不好,先歇会,我换了衣裳进宫一趟,晚些回来陪你用晚膳!”
不会去满堂娇吧?看着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若瑶暗中不怀好意地揣测着,脸上却满满的是从心底漾出来的笑意,家人团聚的感觉真好!
赵凌有些郁卒,可他一举全歼叛军,得胜还朝的消息,还是让大周百姓欢心鼓舞。天下太平了老百姓才有好日子过,不仅京中百姓松了口气,城外的灾民也有了盼头。可随后,叛军首滇南王漏网的传闻又给所有人心头蒙上了一层不大不小的阴影。
擒贼先擒王,叛军头领的跑了,这太平日子怕要过不成了!
市井百姓忧心忡忡,朝中百官也坐立不安。甚至诚元帝也因为赵凌没抓住滇南王而迟迟没对他进行封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