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益发热了,一大早周王妃打发人来问若瑶,她要去天香庵上香,若瑶可要同去?按规矩若瑶要随行伺候,可听说高氏、柴氏、董氏等人都没去,只有周念卿一人陪伴,索性也找借口推脱了。天香庵离城二十余里,当天肯定回不来的,她大着肚子着实不想动弹。
用完午膳正准备歇晌,从不主动上门的柴氏却顶着大太阳上门了。还给若瑶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久不见踪影的滇南王又出现了,而且不知从哪儿又纠集了十来万兵马,已经一口气打下了并洲、吴洲、定洲三府城池,正一步步逼近京城。
若瑶目瞪口呆地看着柴氏,难怪这几天赵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整天呆在书房不出来。原以为是天热懒得动,没想到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惊诧过后又有些疑惑,柴氏一个内宅妇人,怎么知道这个信的?还知道的这么清楚,连发生了几场战事都一清二楚?
对上若瑶探询的目光,柴氏坦然道,“我娘家哥哥是阁部的修撰郎。”
若瑶释然,阁部修撰郎职位不高,但天下所有奏章却是经他们的手备案留底的,说他们对天下事了如指掌也不过分。就是不知道柴氏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柴氏不等若瑶问便直言不讳,“我今天来就是想求六弟妹在六弟面前替四爷说句好话,给四爷一个沙场立功的机会。”
“四嫂言重了,一则六爷此时赋闲在家,军国大事他也插不上手。二则……”略一沉吟,若瑶觉得对柴氏还是以诚相对的好,“四爷毕竟是宗室,刀枪无眼万一……”
“四爷是庶出的,顶着宗室的名头虽然眼下衣食无优,可将来分家,便一无是处。我们这房里孩子又多,四爷眼下也没个正经差事,难免将来困顿。不是我自夸,四爷虽然文才稍逊,武略也抵不过六爷,可马上功夫也不含糊,一般的校尉未见得是他的敌手。”柴氏一脸坦然,丝毫没有求人时矮人一等的感觉。“四爷不是没有才能,只是被宗室的名头给耽搁了,我此来只是想让六爷给四爷个机会,能不能成就,都看四爷的本事了,我也不敢奢求!”
柴氏一翻话下来,倒让若瑶不好推辞,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若赵信真是个好样的,将来倒也能助赵凌一臂之边。略一思忖,她便对柴氏笑道:“四嫂这话我记下了,只是我一介妇人万事不懂,只能把这话原样转给六爷。”
柴氏消瘦的脸上露出一抹感激,起身郑重向若瑶福了一礼。被若瑶拉着起身,她忽又有些期期艾艾地道:“我今日对弟妹说的话,能不能不让四爷知道?”
若瑶当下点头,赵信脾气爽直,这府中几个兄弟只有他和赵凌的关系还算融洽,若他借赵凌的势力出头,又何必等到现在,好看的:。此时柴氏提出这话,她倒不意外。这才是真正爱护丈夫的妻子,心里想的是怎样让丈夫达成心愿,却不是如何摆功,借此在丈夫面前求宠。
晚间,若瑶将柴氏的话原封不动地转给赵凌,本以为赵凌会一口应下,没想到他竟沉默起来,半晌才道:“刀枪无眼!若四哥有心建功,不如替他在卫扈营寻个差事。”
卫扈营是护卫皇帝出行的,本属是羽林卫,因许多选了武职的勋贵世家子弟都在这里历练,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所以诚元帝继位后便把这一营单独拿出来,直接归内务府管辖。算得上是皇上的亲兵,但大多都是去镀金混资历的少年,升迁并不容易。赵信这个年纪……
若瑶虽然觉着不妥,这种事情上也不好多嘴。更何况,男人眼下赋闲在家,就算他有心也无力在平叛大军中安插部将,更何况这人不是他的哥哥!
隔天,若瑶便寻了机会把这话对柴氏讲了,柴氏虽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想起柴氏屡次出手相助,但让若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本想劝她几句,反倒被柴氏先开了口,“弟妹不必放在心上,我相信四爷的本事,只要给他个机会定能有所作为。”
若瑶默然,许久才道:“四嫂如此洒脱但让我汗颜了,四哥有四嫂这样的袖颜知已,也不枉此生。”
柴氏笑而不语,只抬头静静地看着若瑶,“若论知已,六弟妹与六弟才是知已。即是知已便要好好相待,不论外头有什么风雨,终究是你们俩人白首偕老,翻那些前尘往事便没什意义。”
一席话说的若瑶怔冲半晌,只觉得柴氏话中另有所指。待回过神来,柴氏已走了半晌,想要追问,又无从问起。
连着下了一天一夜的疾雨,隔天听闻城外的山路被冲毁了几处,周王妃等人困在天香庵回不来了。若瑶只得派秀平娘子带上美玉、春喜带着衣食物品,在几名侍卫的护送下进山去探视。袖绡听见信,便跑来请命替若瑶过去伺候王妃。若瑶不好拦着袖绡给老主子进忠,又不愿成全她这副假惺惺的孝心,索性把如意也一并派去伺候周王妃。
恶心人谁不会,看到底谁把谁恶心着!
雨越下越大,若瑶不由得担心青峰庵那些破房子会不会塌?当下便坐不住,派花影进山去瞧瞧。
听花影回来说山路被毁,她连半山腰都没上去,若瑶更是急得团团乱转,总往不好的地方想。赵凌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便让她写封信做凭证,打发长喜带两个人替她上山去见空相师父。
坐立不安地等到天黑,长喜等人才回来,听闻空相师父一切安好,若瑶才放心。安安稳稳地陪赵凌用晚膳。
“母妃困在天香庵也没瞧见你这么着急,当心被人捏住把柄。”夹了块清蒸鲈鱼,仔细地剔掉刺后放在女人的食碟中,赵凌提醒道。
若瑶点头,周王妃的心腹都跟她去了天香庵,可董氏还在府中。没影的话她也会说上几车,真露了什么不该有的神情出来,无端惹麻烦。
发觉若瑶对空相师父比对陶氏还要亲几分,赵凌有些好奇地问道:“空相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