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嫡冠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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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相师父是什么样的人?若瑶倒怔住了了,半晌才苦笑道:“我没瞧过她的脸,只知道她的脸是在一场大火中毁掉了,嗓子也被烟熏坏了,但我想她原来一定是极美的。”想起空相师父若瑶满眼孺慕,惊觉赵凌眼中突然闪过的一抹痛苦。她才想起来男人曾说过,他有一个至亲的人死于大火。

“空相师父虽然不能说话,但精通医术而且棋琴书画无所不通,我所知所学都是她老人家所赐。”攥住男人的手,若瑶柔声道。希望把她从空相师父身上感觉到的温暖传给男人。

“你说空相师父会煮七道茶?还会制蝴蝶香?她有多大年纪?”突然打断女人温柔的絮语,赵凌反抓住若瑶的手。

“虽然我从未问过,可想来应该不超过四十岁。”男人骤然的失态令若瑶隐隐有些不安。七道茶与蝴蝶香虽然是失传已久的煮茶焚香的技法,可并不是什么惊人绝学。男人为何如此在意?

赵凌腾的起身就往外冲,将近门口却突然停住脚步,嘱咐若瑶,“我寻徐贺平喝酒去,你早些歇着不必等我。”

窗外雨声淅沥,若瑶叫住赵凌,亲自替他戴好斗笠忽柔声道:“青峰庵下面有道石桥极不好走,你小心些!”

赵凌哑然,没想到女人对他的去向如此清楚,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夜闯青峰庵的目地。

赵凌一夜未回,若瑶躺在床上也一夜未睡,辗转反侧怎么也想不通赵凌为什么对空相师父如此感兴趣。

直到第二天中午,若瑶也没把赵凌等回来,倒是等来了听雨。不知道武安郡王又找她有什么事儿,若瑶满怀心事地跟听雨到了武安郡王的外书房,却瞧见屋中还站着几个内侍打扮的人。虽是内侍可腰中俱配着殿前侍卫才有资格用的绣春刀。各个面目阴沉眼露凶光,半圆形地散在屋中,正中护卫着一个白发皓首的老太监。

武安郡王正跟老太监寒暄,瞧见若瑶进来也不待她行礼,便含笑冲她招了招手,指着身边那人道:“这是圣上身边的德师傅!”

若瑶脑子嗡地一声,急忙上前见礼。先前她就瞧见这个老太监神情倨傲,虽然年近七旬却鹰视狼顾,一脸阴刻。穿着总管太监的服色没有半点太监那种从骨子里散出来的谄媚,与武安郡王对答时竟带着几分不屑。正在忖夺这人到底是什么身分,却没想到竟是诚元帝身边近乎传奇的‘德师傅’。

据说这位德师父原是一位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士,年轻时曾与当今的静仁皇太后偶遇,。一瞥之下便不能忘怀,便以侍卫的身份入了羽林卫。后来又一路护卫诚元帝母子就藩,回京、登基,数十年风雨从未离开静仁皇太后半步。甚至于为了名正言顺的守在静仁太后身边,竟亲手净了身……

若说天下能令静仁皇太后改变心意的人,除了德师傅再不做第二人想。或说这世上有一个人能让诚元帝毫无保留地信任,除了德师傅再不做第二人想。既然为首的是德师傅,那跟着他来的那些内待,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天鹰卫了!

这些诚元帝身边最得力的暗卫,对于宗室亲贵来说,无异于梦魇。自诚元帝登基今,不知有多少宗室世家被天鹰卫连根拔起,就连青阳郡主那样显贵跋扈的人都对天鹰卫礼让三分,处处避让。

为了逼供天鹰卫能当街剖开孕妇的肚子,用滚烫的沥青往人身上人泼,把父亲剁成肉泥包包子逼儿子吃……那些狠毒毫无人性可言的手段,就连徐老也忌惮三分。朝野上下有种说法,天鹰卫上门非凶即祸!今日他们所为何来?

“臣妇赵林氏给德师傅请安!”曲膝福了个大礼,若瑶竭力稳住心神。

德师傅微俯下身子,两只眼紧盯着若瑶。明明离德师傅还有几尺的距离,可他那鹰瞧兔子似的目光却有如实质,被山一样的重重阴影压着,若瑶有些喘不上气来。微垂下眼眸,只瞧见他袍子下摆用乌金丝线绣出来的凶兽穷奇,金线莹莹,映得那袍子像染了血似的,阴森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窗外阳光灿烂,室内却阴森死寂。连空气都胶凝的感觉,只听见武安郡王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纵然心底怕的要死,若瑶脸上也不肯露出半分。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残缺不全的男人面前表现出懦弱,丢六郎的脸!

“赵夫人好胆色!起吧!”

若瑶在德师傅阴厉的目光下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久的她也不知道自已还能不能咬牙撑下去,突然听见一声幽幽的笑声。身上的压力骤消,若瑶才感觉有丝清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无暇辨认那道夜枭似的笑声是赞叹还是讽刺,若瑶暗中吸了几口气,让自已有些晕眩的头脑恢复平静,才缓缓起身,又给武安郡王见礼。

武安郡王如释重负地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尚未来得及说话,德师傅却突然问道:“辅国将军去了何处?”

他这话不知是在问谁,若瑶瞥了面色忐忑的武安郡王一眼,知道赵凌半夜出城肯定惊动的人不少,他的行踪瞒不住的,索性坦然回道:“连日暴雨,因我记挂我师父的安危,六爷便代我上山去瞧瞧。不知德师傅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德师傅霍地起身,倒把武安郡王吓了一跳,忙跟着站起来赔笑道:“儿妇不知深浅,若有冲撞德师傅之处,还请您大人大量!”

“嘿嘿!指教倒不敢,咱家是替皇上传旨的。既然辅国将军不在,就请将军夫人代为接旨吧!”

德师傅虽然在笑,武安郡王的眼角却不由得抽搐几下,这人笑还不如不笑。不笑像阴魂,这一笑就像恶鬼了!宫里那两位果然好定力,居然能坦然面对这个幽魂似的人物!

“此事不合礼法,臣妇不敢逾越!”若瑶缓缓站起身子,冷然盯着德师傅聚然阴下来能吓死人的鬼脸,字字清晰,好看的:。

武安郡王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暗中捶胸顿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赵凌不省心娶的这个媳妇也不省心。难得天鹰卫不找茬,管他合不合理法呢,先把他们打发出去要紧!

“轩哥媳妇……”

武安郡王甫一张嘴,若瑶便打断他,“父王不必劝我,既然这旨是下给六爷的,按规矩就应该摆下香案,由六爷亲自接旨。即便六爷不在,也应该由父王带着阖家男子代为接旨。我一介妇人,替六爷接旨成何体统?若外人知晓难免会笑话咱们府中无人,任由母鸡司时晨!”

“事急从权,轩哥不在府中,也不好劳德师傅久候,由你代接也不是不可以!”武安郡王一个头两个大,暗暗咬牙。这两口子平时都吃的什么饭食,怎么都养成了熊心豹胆?这……这是公然抗旨阿!

“恕儿媳不能遵命!”若瑶神色温和地敛袖朝武安郡王施了一礼,话却说的坚决,没有丝毫回旋余地。事以至此就算得罪武安郡王,她也不能拿赵凌的安危开玩笑。诚元帝偏挑赵凌不在府中的时候来派天鹰卫来传旨,还不按规矩让她一个内宅妇人代接,要说这里头没圈套,她死也不信!

“你……大胆!”武安郡王羞怒交加,冷下脸斥责若瑶。德师傅却在一旁桀桀怪笑,夜枭般的声音听起来分外刺耳,“难道武安郡王府要抗旨不成?”

“德师傅言重了!容臣妇斗胆请教一句,若六爷不在,由臣妇代为接旨可是圣上的意思?咱们大周哪条律令有此章法?自太祖开朝以来,有何人行过此事?”不理会武安郡王杀鸡抹脖子似的神情,若瑶抬头看着德师傅一句句追问下去。事已至此,怕也无用。若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不知道府里这些侍卫,能不能抵挡到赵凌回来!

“好!好!好!”德师傅拍手叫好,连说了几个好字却突然沉下脸。本就阴森的面容凭添加杀气,上前几步,围着若瑶上下打量,像是在打量一样难得的物品,又像是在掂量评估在哪里给她一刀最合适。

“德师傅……”武安郡王惨白着一张脸,德师傅却突然伸手打断他的求情解释,阴侧侧地看着若瑶笑道:“咱家给夫人道理,这是一道喜旨,请夫人接旨。”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喜也好悲也好,臣妇不敢僭越!”若瑶不为所动,更打定主意绝不代接这道居心叵测的圣旨。

显然德师傅的耐性也耗尽了,他从袖子里拿出明晃晃的金绫玉轴圣旨,眉眼阴森地冷笑道:“咱家再问你一遍,你接是不接?”

书房四角放着青铜荷纹大冰盆,德师傅狞笑过后书房中寂静无声,唯有碎冰化水的嘀嗒声,微弱却异常惊心。若瑶背心湿透拢在袖子里的手死命地绞着帕子,那一霎她几乎不由自主地跪下去接旨。接旨有违礼法,不接是大不敬,左右都是罪过,她一时心神俱乱,权衡利弊间却听门外面一道苍老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来,“老身代表不肖孙儿接旨!”

鎏金凤头下衔着明黄的流苏,穿着国夫人大礼服的郭太妃拄着凤头拐一出现,非但若瑶便是武安郡王也精神一振,唯有德师傅脸色微微有些发青。

轻轻瞟了武安郡王一眼,郭太妃抬头看着德师傅,“许久不见,老身也不敢妄自跟天使攀交情。只想请问天使一句,由老身代表辅国将军接旨可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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