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嫡冠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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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赵凌拿给她的密信,若瑶的心幽幽往下沉。方才二夫人来求她的时候,她并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没把这件事儿当成大事儿。林若珏虽然年纪合适又出身西宁候府,可毕竟是个庶嫡的身份,又是仪元郡主的伴读,于情于理都不会被太后看上。

林修仲在礼部任职,选秀这种事儿正是在他主管范围之内,能提前得知太后要召内命妇们入宫商议人选的事情,显然也知道其他的消息。二夫人虽然是来求她,可言语之间也没有多紧张,显然也只是把她的承诺当成一个保险而已。

或者说借这个机会,加强两府间的走动而已。亲戚有远近,互相间要有来有往有求有应才能亲密长久,否则年深日久,就是各门管各户,只剩下点亲戚的面子情了。

可密信的内容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若珏不但榜上有名,而且位居榜首,若瑶完全懵了,实在想不明白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这消息准吗?”若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自已也觉得好笑,男人亲自拿给她看的东西,肯定是核实过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赵凌从若瑶手中取回密信,燃起烛火把信烧掉,待那信纸连同封套都化成霜白色的灰烬,他才点头,“消息是马冰人亲手送出来的,肯定错不了!”

马冰人?若瑶眼前浮现出一张满是皱纹瘦削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一双眼睛却像孩童似的清澈见底,仿佛人世浮沉多年的风霜都没有她心头留下印迹。第一次在郭府上见到这位大周朝品级最高的冰人,若瑶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只是感慨这样一个看淡世间荣辱的人居然是冰人,不明白她是用什么心态游走于世家之间,撮合袖尘中这些袖男绿女的?

嫁给赵凌又接触到五行密部,若瑶才渐渐知道那个看似豁达通透的老妇人竟然是赵凌安插在太后身边的眼线,更没想到元娘就是这个妇人的养女。

因为身份特殊马冰人从来不直接与赵凌联系,传递消息都是在宫中不起眼的地方留下暗迹,然后通过隐中宫中的其他眼线再传到外面。同要赵凌有消息往要传给马冰人,也是由其他眼线留下暗迹,等马冰人自已瞧见。

至于暗迹是谁留又留给谁看中间的眼线毫不知情,最大限度地保护了马冰人的安全。马冰人还是第一次直接写信递消息,可见这消息的急迫与重要!

若瑶从赵凌怀中起身,走到窗前思忖良久,才分析道:“这次太后圈定的几个女孩子,家世都不出众,但是或多或少都跟几位重要的边关守将有关联。尤其是若珏,她名居榜首估计也与我祖父有关。难道太后想故技重施,用新的外戚来稳固朝堂?”

“不错,其他书友正在看:!目前看来是这个想法。”赵凌赞许地点点头,四姐儿就是聪明,只一眼就瞧出了其中的关键。眼下西宁候带了五万兵马驻守在凉洲,麾下又辖制着四镇兵马,威慑蠢蠢欲动的西夏,的确是股不可小瞧的力量!

“可是没道理阿?”若瑶眉头更皱,折身拿起一枝笔,在素白的宣纸上点点画画,倾刻放下笔盯着纸上描画的东西道:“此时朝中各方势力正好均衡,太后急着打破这种均衡做什么?”

赵凌俯下身去看若瑶描画的东西,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顶点处画了三个圆圈。顶点内写着诚元帝的名字,两个底角分别写着太子和他的名字,每个圆圈外又写了或多或少的一些名字,俱是三方阵营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若瑶指着图上的内容道:“圣上病弱,这些年三省六部的实权又都在徐家人掌握中,世人皆以为圣上柔弱,可他能一击将徐党连根拔掉,还没动摇国本,显然也是位深藏不露的明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圣上这些年接连被两股外戚控制,可以说是最恨外戚的人了。当初除掉徐家人时都没动用外戚,眼下各部权力已渐渐重归手中,定襄伯等人也被拘进京里,诸事顺遂,他再捧外戚做什么?”

赵凌静静听着,若瑶继续道:“再说太子,圣上只有三位皇子,秦王一倒,燕王尚小,太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太子平时谨慎小心,没有失德失礼的地方。虽然武将们多少看不起他,觉得他对北辽和西夏的态度太过懦弱,可太子在士林中却有宽仁儒雅的名声。从他的角度看,更不希望有外戚出现,横生枝节。”

“再者……”手中的笔虚点到三角形最后一个圆圈,若瑶有些停顿,转眸对上赵凌浓黑一片的眼睛,她稍缓了口气没有解说下去,反问道:“六郎怎么看自已?”

赵凌没说话,接过若瑶手中的笔,在他自已的名字下重重地划了条横线,线侧写了‘位极人臣,帝心不安’几个大字,旋即把笔扔进白玉水盂。纸上落了几滴溅起的水渍,汪起浅浅的墨色,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成也军功败也军功!”

若瑶把手覆盖到赵凌攥成拳头的大手上,缓缓垂下眼眸不敢去看男人寂寥失落的面孔。没有谁是天生的乱臣贼子,都是一点点被逼到那个地步的。这些年,诚元帝名义上纵容他,暗中却借他的手用那些即不光明也不正大的手段铲除徐家人的根基,这手法简直与武后重用来俊臣如出一辙。

男人有了骄狂放纵的名声,诚元帝却顺理成章地收回了权利。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严肃法纪重整朝纲了?男人不傻,所以才一早就有了许多准备,可到底还是心太软,不肯用天下黎民的血铺就自已脚下的路。

否则剪除秦王之时,大可以一并把太子拉下马,暗中联合各地总兵扶持势力最弱的燕王逼宫,便可以一举成为这大周朝的隐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空有一个晋王的名号。

而这个空名号也是因为西夏、北辽虎视眈眈,诚元帝怕寒了武将们的心才不得已晋封的。有名而无实,诚元帝眼中男人的赫赫军功也太廉价了些!

“六郎下一步想怎么做?”

赵凌反手握住若瑶的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却没说话。女人聪慧灵透,又怎看不出太后那张选秀名单背事隐藏的意思?她画这幅图,无非就是婉转地劝说他,太后选那些有兵权人家的女孩做秀女,就是为了拉拢那些人,培养一股新的势力来抗衡他在军中的影响力。有些事情让他早做打算!

虽然这些秀女要三五年后才能真正的成为诚元帝的女人,三五年之后谁知道是什么局面?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定会在太后与诚元帝一步步的安排下,成为爪牙尽失的困兽,任人宰割,其他书友正在看:!这种一石二鸟的手段,的确是太后擅长的。

有些事情他也知道要早下决心,可是……赵凌下意识地去摸手腕子,摸了个空才想起来那串佛珠已交给若瑶保管。佛珠虽然不在,可送佛珠那人说的话却字字名名刻在他脑海里,“若你还认我是你母亲,若你还感怀我十月怀胎的这点恩情,就不要生出不臣之心……”

上一辈的纠缠是孽缘是情债,赵凌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一想到那人面纱后那双神情复杂无比却又极其决绝的眼睛,他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阵惊悸。有些东西没得到便从不会想,可是得到之后转瞬就消失的那种痛苦,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担的。比如说……母爱!

“六郎想让我怎么做?”沉默有时也是一种答案,赵凌许久不说话,若瑶已明白男人还是心存顾忌。虽然不知道他顾忌什么,但足以影响到他明知太后的险恶居心,仍拿自已的前程性命做赌。

能说的都说了,她终究不能替男人做决定,如今能做的只是竭尽所能让厄运来的迟些,最起码迟到她腹中胎儿出世。

顺着若瑶的目光,赵凌的视线也落到她隆起的腹部,猛地想起胎儿方才有力的踢动,赵凌眼中的茫然瞬间消散,“你想个借口把玲珑悄悄送回江南!”

“嗯?”若瑶有点跟不上男人的思路,她们现在议论的事情跟他那个未成年的姨娘有关系吗?

“让她带口信回去,命她父亲不惜一切代价毁掉郭家的生意。不论是盐、铁还是马匹、粮食都要在最短时间内抢过来。”赵凌边说边拿过一张信纸,飞快地用暗语写着。同时吩咐若瑶道:“玲珑走的时候,把我纳妾的文书一并还她。告诉她,事成之后,我定想办法让她们一家重入金家族谱。”

若瑶愣愣地听着,不知道男人这些话从何说起。虽然不明白,可男人把身边的女人都送走的决定却是她乐意看到的,既然男人吩咐了她照着安排就是了。

把赵凌的安排转给玲珑,玲珑并没有表现出对赵凌的恋恋不舍或是被休弃时应该表现出来的痛苦、绝望等等正常情绪,甚至连诈死这种理由都坦然接受。看着玲珑欢天喜地的模样,若瑶不禁恶意地揣测,当初男人是不是用了什么不应该的手段把人家小姑娘弄回来的?

“我走了,王妃保重!”连夜收拾利落,天蒙蒙亮时玲珑前来辞行。

若瑶把一个锦盒塞到她手里,笑道:“这个你拿着,当初你拿出陪嫁的人参救了竹香一命,我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还你。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这个就当是个念想吧!六爷许你再嫁良人,到时记得捎话回来,我再给你补上一份添妆。”

“多谢王妃!”玲珑笑嘻嘻地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满满一盒子浑圆的东珠,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王妃记得到时给我添妆阿!要比这个还贵重才行!”没心没肺的样子惹得旁边的竹香和花影忍不住笑出声,那点淡淡的离愁荡然无存。

门外秀平娘子来催,花影替若瑶送玲珑出门。临上车时,玲珑突然俯在花影耳边低声道:“让王妃防着点周姑娘,她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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