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金秋蟹肥,时下京中最流行的话题不是青阳郡主府的蟹宴,而是晋王赵凌嫡长子的满月宴。
宝儿的满月案如此受人瞩目一则是若瑶这胎产的惊心动魄,最后连道法都用上了。二则最是因为诚元帝主动给晋王的嫡长子赐名。京中权贵们把这件事儿和在选秀时大出风头的西宁候十姑娘联系到一起,自认为领会了诚元帝的用意。
西宁候府送选的秀女居然订过娃娃亲,对方竟然是德高望重的宗泽老元帅的嫡孙,俩家倒是门当户对,可事情的重点却是这个消息透露出来的时机。不早不晚,正好在太后宣布秀女名单的前一日,这个巴掌扇在诚元帝脸上,不可谓不响。诚元帝却没有动怒,反倒手书‘金玉良缘’四个大字赐给林若珏,竟是赞成这门亲事的意思。
如今又给赵平安赐名,重用西宁候、宗泽一干元老的心思已摆到了台面上。大小官员们再一次坐不住了,得知晋王府要为赵平安筹办小满月宴,纷纷寻门路找关系希望得到请柬,跟当下炙手可热的晋王以及他背后那些元老们拉上关系。
搜寻一圈,最直接的门路莫过于已被坊间神化了的张道爷!
“你到底卖了多少张请柬?”赵凌看着缩在椅子里毫无形象可言的张希,满头黑线。这人居然用他儿子的满月宴发横财,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希手里捏着厚厚一叠银票,正沾着口水数的不亦乐乎,闻言也不抬头,含糊地笑道:“不多、不多。贫道跟将军这么些年,一直穷困潦倒,有机会赚点银子也是应该的!”说着肉疼似地抽出两张银票递到赵凌跟前,“这两张足够付这些人的酒席钱了,将军也不吃亏!”
看着那两张皱巴巴,沾满口水的银票,赵凌十分无语。张希却打蛇随棍,“这点小钱将军自然看不上,就算打赏贫道了!”说完竟无羞无愧地把银票收了回去。
“你一个修行人贪这些黄白之物做什么?”张希的抠门赵凌见识过,能不花就不花,能沾到便宜决不吝啬脸面。他曾追着一个小贩跑了一早晨,就为了买冷烧饼能便宜两文钱。要不是他知道这货也是世家子出身,真会以为他是十世穷鬼投的胎。
“天机不可泄露!”张希眯着桃花眼,笑的一脸奸诈。
赵凌摇头,幸亏这货还知道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要不然他真担心有朝一日这货会不会拿他换银子。晚间把张希大肆贩卖满月宴请柬的事情当笑话说给若瑶,若瑶当时就沉下脸,。顽赵凌以为她恼了,刚要劝解谁知竟听女人吩咐竹香道:“去跟道爷说,以后这种银子都要分我三成,这个要现银是我办酒席的成本-,剩下的七成是我感激他救命的报答!否则日后晋王府什么喜事也不办,逢年过节也不收礼,他一文钱也赚不到!”
竹香痛快地领了差事,不一会拿回来一卷皱巴巴的银票,交给花影。看着若瑶主仆神色平静地收银子、点数、上帐,赵凌郁闷的想撞墙。他这个王爷做的太失败了,前院后宅一个比一个贪财,难道觉得他养不活众人吗?
玩笑归玩笑,审核客人名单时,若瑶提笔又加了个一个名字。赵凌咬牙道:“你真要请他?”
若瑶放下笔,眉眼间已是一片冰寒,“我要让宝儿亲眼看看那个禽兽!”
看完长寿亲自送来的请柬,太子赵恒面容平和地笑道:“回复晋王,本宫定会准时赴宴!”还要备上一份大礼!
“让周侧妃准备一下,后日随本宫去晋王府贺喜。”长寿走后,赵恒淡淡地吩咐下去。捏着请柬的手骨节却有泛起青白,大袖烫金长命富贵的纸纹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好!好一个福大命大的赵平安!好一个坚毅隐忍的赵庭轩!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父子得意到什么时候!
知道太子要摆全副太子仪仗去晋王府参加赵凌嫡长子的小满月宴,东宫大大小小的管事顿时忙的鸡飞狗跳。全副太子仪仗除了十几年前太子晋封时用过一次,大婚时用过一次,这些年就没用过,旗幡伞盖扔在库房里这些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要在两三天内收拾出来真不是容易的事儿!
“殿下亲口吩咐要摆全副仪仗赴宴?”从贴身婢女口中得知赵恒的决定,正挑选赴宴衣裳首饰的周薇脸色突然变了。先前那股子代替正妃陪太子赴宴的窃喜已变成了涔涔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世人只看到赵恒光风霁月的表相,她却深知此人阴沉的性情。隐忍多时突然间张扬起来,这不是示威是什么?难道父亲派人偷偷告诉她的事情是真的,林四早产真是太子下的毒手?
三日后,晋王府门前张灯结彩,正门前文官的轿子武官的战马把半条街堵的水泄不通。侧门外各家女眷的马车更是排到两条巷子以外。
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酒席便摆在后园开阔的花厅中。新搭的戏台上,城中有名的四喜班正卖力的唱着新排出来金沙会,金戈铁马的故事虽不应景,却唱的英雄气十足,惹得在场的一干武将连连叫好。
‘……寒光铁衣梆柝冷,娘子呵……看俺斩了这些贼番寇,金沙碧血给你换一件大袖霞帔……’
台上将官捏着千里之外的家书,明月当头心中激荡,一句唱腔未老台下的小罗已跳起来大叫一声‘好’,旋即两个金元宝已掷地有声的落到了松木台板上,轱辘几下滚到那名武生脚下。
“公爷真是财大气粗!”小罗这副逛戏园子的作派若得众人哈哈大笑,张希隔着桌子贼眉鼠眼地笑道:“公爷不用碧血染黄沙,郑家姑娘也能穿上大袖霞帔!”
“关你这个臭道士什么事儿!”小罗白了他一眼,竟难得没跟他斗嘴,捏着酒杯把脸转到一边,不敢看坐在张希旁边的定襄伯郑国威,白玉似的脸颊竟隐隐罩上一层袖云。
“亲事订了就抓紧洞房吧,明年这时公爷也生个娃,咱们再来吃酒!”
“公爷哪生得出娃,这事儿得郑姑娘……”接话的人明显喝多了,舌头都比平时大一圈,好看的:。
先前说话的人不以为然,“你懂个球,公爷不出力哪来的娃?”
众人哄堂大笑,定襄伯紫黑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过他那个脸色就算尴尬外人也瞧不出来。
武将们荤素不忌,文官们虽然觉得觉得他们有**份,但也不敢得罪这些粗人。边关狼烟四起,正是这帮人得意的时候。
一名文官捏着酒杯走到定襄伯跟前,赔着笑脸道:“伯爷什么时候嫁妹,下官定当到场贺喜!”
“兄台好意我心领了,何时嫁妹还要看家母的心意!”定襄伯虽是武将,言谈却十分斯文,配上他那高大威猛的外表颇有勋贵威仪。
一句‘家母的心意’如冷水扬进汤锅里,众人的喧闹骤然静了下来。小罗家世好相貌好,不知是多少世家贵女的梦中人,可这有什么用?定襄伯的妹子瞧不上他,太后也没办法!太后能赐婚,可扛不住人家姑娘的一个‘拖’字。三茶六礼走一遍,没有一年也得十个月,急不得阿!
若瑶此时正半躺在戏台正对面供女眷们看戏的轩楼一侧的暖阁中,陪郑雨岚听戏散心。听着外面闹哄哄的笑谈,她扭脸担忧地看着低头不语的郑雨岚。才几天功夫,这丫头满月似的脸庞已瘦成巴掌大小。原来神彩飞扬的两只大眼睛这会木呆呆的,半晌都不转一下。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若瑶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好。郑雨岚回到定襄伯府的第二天,小罗的祖母罗太夫人就亲自上门求亲。郑雨岚鞭打敬国公的事情已传的沸沸扬扬,还被人编成话本在茶楼讲书,虽然隐去了名姓,可世人都知道这是在说谁。如此一来,除了嫁给小罗郑雨岚只剩下出家一条路。
罗太夫人肯亲自上门求亲,郑国威和郑林氏又怎么会拒绝。得了郑家点头,罗太夫人又把姿态放足,进宫求太后赐婚,给了郑家莫大的面子。两家人里子面子都赚足了,唯独没人问一问郑雨岚的心意!
本来两家看的黄道吉日是三个月后的初九,郑雨岚知道后二话没说,抽出定襄伯的佩剑就要抹脖子,差点把郑林氏吓死。活说歹劝,承诺婚期无限延后,才把她手中的宝剑哄下来。
原以为郑雨岚对林东行只是少女情怀,没想到竟情深至此,若瑶暗中感叹自已被这丫头没心没肺的表象给骗了。同时也有些怀疑,郑雨岚嫁给小罗真的能得到幸福吗?她不怀疑小罗对郑雨岚有情,可这份从开始就充满了算计的情能维系多久?
小罗拐带郑雨岚出行,俩人当街大闹又正好遇上太子,说书人推波助澜的宣扬,太后不得已让两大外戚权臣联姻,这些串在一起怎么可能没有阴谋?
可这些事若瑶不敢想也不敢问,深究到底,这场婚姻中得到好处最多的……竟是赵凌!
如果这一切都是男人编排筹划出的好戏,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郑雨岚!
男人眼中所有人都是棋子,可她眼中郑雨岚是骨肉……
胡思乱想中,忽听外面有人高声禀报,“太子殿下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