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送若瑶回房却没停留多久,今天是大朝日,他得上朝。
竹香重新铺好床铺,回头看若瑶并没有睡的意思,上前劝道:“姑娘再歇会吧,离开亮还早呢!”
若瑶摇头,把屋里人都打发下去,只留下花影伺候。竹香不明就里,可也知道前院出事儿了,当下退出去掩上门,亲自守在门边,耳朵支楞着细听里头的动静。不是她存心听墙角,而是今天的事儿透着蹊跷,尤其是姑娘看花影的眼神,实在令她放心不下。
“跪下!”狠下心不去看竹香临出门时可怜巴巴的眼神,若瑶看着垂手敛眉的花影,低喝一声,声音虽不高却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花影身子下意识的一哆嗦,却没有任何惊愕的表情,顺从地跪在若瑶面前。
原本只有六分的猜测,此时已变成了十分。若瑶搭在椅了上的骤然攥成拳头,狠狠在砸在元宝福纹的扶手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奴婢决不能眼睁睁地让周姑娘如愿,她与旁人不同,若王爷一时心软把她抬进府来,姑娘这辈子就没消停日子过了。您身子不好,宝儿还小,万一……奴婢宁可搭上这条命也要护住姑娘。”
花影垂着头,若瑶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她的声音一如继往平静柔和,语中的意思却是斩钉截铁。听她提起宝儿,若瑶莫名就有种想哭的冲动。花影说的没错,宝儿即将册封为世子,树大招风,他最大的依仗不是赵凌,不是诚元帝的眷顾而是她这个娘,其他书友正在看:!她活着一天,宝儿便安稳一天,倘若她有了闪失,宝儿的人生便会坎坷异常。
周念卿不是普通角色,她能说服毫无来往的林若英,把她的衣裳放进秦王的密室来陷害她,心机见识便非比寻常。今夜吃亏也是因为猜错了赵凌的心思,亦是看轻了赵凌对自已的情份。
男人何等聪明,花影这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他,倘若今晚他稍微心软些,明日这府中便多了一个贵妾!她用来吓唬青杏的那些话,对男人来说根本不是障碍。只怕这样酒色荒唐的形象,对他来说还是一种难得的保护!
若瑶深吸了口气,让自已的心绪平静下来,定定地看着花影,“你心意虽好,可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做法险些搭上你一条性命?”
“奴婢知道!”花影头垂的更低,原以为姑娘这翻大怒是因为她自作主张,没想到却是担心她出事儿。忍了半天的眼泪悄悄掉在莲青色的裙子上,洇成两朵细小的墨花,“可奴婢这条命是姑娘的,无论为姑娘做什么都值得!”
若瑶知道花影这话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可就是因为这话是从她发自肺腑的,才更让若瑶无法接受。她没办法坦然地接受别人用性命做代价来报答她,更何况这些年都是花影在照顾她,而她自问并没做任何值得花影舍出性命的事情来。
“你把这事儿从头到尾细说一遍,什么都别漏下。”若瑶扬起脸不让眼底的酸涩泛上来,待心情稍微平静些,她才伸手拉花影起来。
花影也不隐瞒,“奴婢给流芳阁送姜糖水时跟美玉说今晚有宾客,让她看紧了小丫头们别四下乱跑给王爷丢脸。然后故意在青杏跟前漏了个口风,说王爷曾在姑娘面前提过与周念卿青梅竹马的往事,又说看见王爷一个人在园子里赏月。然后……周姑娘就找了个借口独自出门了。我让旺儿媳妇套上高齿木屐又穿上棉衣,外面穿上周姑娘给王爷绣的那件衣裳,把周姑娘引到没人的地方,用迷香迷晕了。买通守门的柳婆子,再悄悄把周姑娘送到前院书房外的耳房里,然后…然后把她外衣拿剪子剪破…再让美玉她们出来找人……然后就惊动了王爷。”
旺儿媳妇生的就比一般妇人高大,再这么一打扮又披着早上周念卿还回来的袍子,周念卿情字当头,月色下看不清人影也有可能。可是这件事顺利的有些不像话!内院值夜的婆子,前院守院的侍卫居然一个都没遇上?
是这些人懒散失职还是……蓦地一道惊雷似在若瑶头顶炸响,她一个激灵跳起来,急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她还没**?”
花影脸上几乎能滴出血来,嗫嗫地道:“奴婢……”毕竟是姑娘家,虽然做出毁人清白的事儿,这会儿却实在说不出口。
若瑶却顾不上她这些心思,一把抓住她胳膊急急地追问道:“她到底失没**子?”
“没……”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比蚁子哼还轻的声音,花影根本不敢抬头,好像那个**的人是她似的。
“真是好算计!”若瑶眉尖微挑,松开花影的胳膊,一宿没睡又被心中的猜测吓了一跳,眼前竟有些发黑。急忙回手扶住茶几,身子竟有些打晃。
见若瑶这副模样,花影脸上的血刷的一下子都退了下去,连嘴唇是白的,一把扶住她带着哭音道:“奴婢知道错了,王爷回来奴婢自去认罪,把事情说明白,绝不让王爷对姑娘有半分嫌隙,好看的:。”
“傻子,你又想哪儿去了,六爷怎么会糊涂到这种地步。”若瑶缓缓坐回椅子,苦笑着摇头。这么说倒不是她盲目相信她与赵凌之间的感情与信任。而是真由她出手的话,这件事儿不会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痕迹。花影忠心可嘉,但虑事毕竟还有些欠缺,今晚的事儿漏洞百出,赵凌不说不代表他没有怀疑。而且周念卿也不是好对付的,她今晚是一时激愤气晕头了又以为自已失了清白,所以才会认裁。等她缓过神来,又发觉自已没失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花影不是傻子,昨晚仓促之间只想到毁了周念卿的清白,拦着她进府,这会细想才意识到自已一时心软留下祸根了。忽地一咬嘴唇,狠下心道:“昌阳那个石都督不是自认污了周姑娘清白吗?姑娘顺水推舟,想法子成全他们就是了。到时候周姑娘嫁去昌阳,远远的离了京城,也翻不出干什么大浪了!”
若瑶摇头,对花影这个建议断然否定,这丫头虽然聪明到底眼光视野局现在内宅这片小天地里了,只知人心险恶却不知道世道更恶。“身为右都督那也是一方豪强,在昌阳辖下的十几座洲府中,除了定襄伯便是他的官职最大。昌阳数十万兵马名义上归定襄伯调遣,实际上兵权却是在右都督手上,这样的人会是酒后乱性的人吗?而且,周念卿明明没失清白,石勇好好的为什么往自已头上泼污水?酒后强娶,在军中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可到底不是啥好名声,他这么做肯定什么不可告人的目地!”
“那……他看上周姑娘美色了?”花影被若瑶这番分析惊的目瞪口呆,想了半天给自已找了一个借口。
美色?若瑶跟角微翘,忽问道:“我与周念卿,你觉着哪个颜色更好些?”
花影被若瑶这个神转折弄的不知所措,可还是毫不犹豫地道:“自然是姑娘!”这话倒不是她偏心胡说,周念卿相貌的确不错,也可要分跟谁比,跟若瑶相比终究差了一层。一般妇人生了孩子,身形容貌就毁了。可姑娘生了宝儿之后,脸上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就被柔柔的母性代替,原本就秾艳的面容此时更是灿烂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她虽然是女儿身,也不敢直视姑娘的艳光,更别提院子里男仆、侍卫了。看见姑娘走过,他们恨不得把眼睛闭上,生怕一时失神惹王爷不痛快。
“那个石勇自始至终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这样的人会是好色的?”若瑶自语了一句,像是解释给花影听,又像是在梳理心中的思路。
“姑娘的意思是他根本就是对周念卿另有居心?周姑娘虽然是老王妃一手养大的,到底不是郡王府的正经姑娘,娶她也占不了什么便宜,最多嫁妆比一般人家的姑娘丰厚些,那点银子怕还不入石都督的眼。”花影也懵了,没想到她一个小圈套会扯出这么大一个深坑。
若瑶也给不出答案,手握襄阳重兵的石勇肯定不是为了贪图周念卿的嫁妆才要娶她。一不为钱二不为色,他一个大男人明知道周念卿心里想着赵凌,还顶着骂名求娶图什么?与石勇的动机相比,定襄伯的态度,更让若瑶疑惑。
赵凌在内宅处置周念卿,还没处置完,定襄伯就带着石勇进内宅负荆请罪顺带着提亲。如果不是提前安排好的,就是听了风声当即立断做出的决定。晋王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懈怠了?任由内外勾结,通风报信来去自如?
松风院的主仆百思不得其解,天色却大亮了。秀平娘子带着来回话,说周念卿急着要回武安郡王府。若瑶忽有了主意,隔着帘子冷声道:“告诉周姑娘先不急着回去,待王爷下朝,我亲自送她回郡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