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罕连连摇头,“我的女儿是天山上的雪莲,是草原上的锦雀。你们的太子不是英雄,他的儿子也不是猛虎,配不上我的女儿!”
虽然觉得粘罕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可他这话若瑶却是完全赞同,赵恒是如假包换的伪群子真小人,端元郡王小小年纪也阴狠的紧,长大了肯定也是一代枭雄,好看的:。
赵凌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跟粘罕纠缠,返身从暗格里拿出一大壶洒和两个比茶碗还大的青瓷酒杯,随后竟又拿出一包酱牛肉,显然是有备而来。把东西摆在几案上,他示意若瑶给俩人倒酒。
若瑶一怔,忽记起郭太妃让她看的那些资料中,北辽人男女间的规矩并不像大周这样严谨,男人们喝酒时往往让自已的妻子出来做陪,以示关系亲近。赵凌这样做显然极看重粘罕,若瑶也不拘泥规矩,跽坐在几边,把酒杯斟满,按照资料上说的北辽风俗,把两个酒杯都摆在粘罕面前。待他挑了一杯之后,若瑶拿起剩下的一杯,用右手食指轻轻沾了些酒水向空中连弹三下,然后喝了半杯,又把剩下的半杯酒双手递到赵凌手上。
看见若瑶竟然懂得北辽的敬酒方式,粘罕神情肃穆起来,转脸看着赵凌,突然用流利的汉话道:“你娶了位能干的妻子!”
若瑶尚未咽进肚的酒差点呛出来,这货跟辰妃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怎么都用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招?
赵凌满含深情地看了若瑶一眼,转脸开门见山地道:“说吧你这次来有什么目地?装神弄鬼的跑我跟前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哈哈哈!跟你打交道真是够痛快!”粘罕一阵大笑,忽地收敛神色,“我想要紫晶缨络,你开个条件吧!”
赵凌遗憾地摇头,“你来晚一步,我把东西送给定襄伯麾下的右都督了!”
粘罕不屑地哼了一声,“就因为你送出去了,所以我才肯定真的还在你手上!也只有赵恒那个傻子才相信紫晶缨络到了定襄伯手上,你开条件吧!”
前世常听人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就是你的敌人,虽然不清楚粘罕和赵凌是不是朋友,可他这话一出,若瑶不禁暗叹这人果然了解赵凌。倘若与他为敌,赵凌不知有多少胜券!
赵凌打破沉默,“乌颜达可汗已诏告北辽各部落,死后将汗位传给你,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你也信他的鬼话?”粘罕仰脖把酒喝干,伸手拎起酒壶又给自已倒了一杯,这次却细细地品起来,“这是你们有名的梨花白?果然好喝!”见赵凌并未接他的话,粘罕捏着酒杯主动跟赵凌碰了一下,笑道:“没有狼神赐福的紫晶缨络,我这个汗位可坐不稳。”
赵凌依旧没说话,粘罕碧蓝的眼睛缓缓眯起来,“我下令攻打昌阳城,你觉得怎样?”
“定襄伯已投靠太子,你打不打昌阳与我何干?”赵凌一脸无所谓。
粘罕却冷笑一声,“定襄伯只是一个傀儡,昌阳兵权都在那个右都督手中,你为了笼络他把自已的表妹都舍出去了,真以为本王是傻子不成?别人看是定襄伯为了讨好你,=委曲求全。本王却知道,你这是给石勇一个日后反叛的借口,若他有朝一日跟昌阳那些同袍战友说,是郑国威奸*淫了周念卿,却让他顶了恶名,你说那些血性汗子会怎么办?”
你来我往的只言片语惊得若瑶背后冷汗涔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估计周念卿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婚姻竟是赵凌与郑国威博弈的牺牲品!更没想到石勇看起来憨厚,心机却如此深沉,跟这种扮猪吃虎的人在一起,周念卿是福是祸?
“你拿什么来换紫晶缨络?”赵凌唇角弯起一抹笑意,神色也不像原来那样随意,其他书友正在看:。
粘罕凑近赵凌,把嗓音压的极低,“你保我坐稳汗位,我同样也保你成就大事。这价码可够?”
赵凌没做声却缓缓坐直身子,取出靴筒中的匕首,一刀把左手食指划破,殷袖的鲜血滴入面前的酒碗。粘罕益做直身子,同样从怀中取出一柄金镶银错的匕首划做左手食指,滴了一滴血在自已的酒碗里。两人交换酒碗,重重地碰了一下,同时仰脖喝干。
抹掉嘴边的酒渍,粘罕突然推开车门从奔行的马车仰身摔了下去,口中恼怒地咒骂道:“赵凌你这个贼子,你夫人本王子要定了!”
随行的长寿等人蜂拥而上,十余人竟跟粘罕在街头打了起来。
若瑶掩上车门,把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隔绝在外,垂头安静地坐在一侧,自始至终都没看赵凌。
赵凌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
“我这个道具用的可还趁手?”若瑶幽幽问了一句,心中说不出是酸苦还是无奈。明知让一个谋算天下的男人,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痴人说梦,为何还要计较这些?可是……她心里明白,未见得就能坦然无芥蒂的接受一切。毕竟她也是局中人,虽然身不由已,心亦不由已!
“你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赵凌上前握住若瑶的手,触手的冰冷一点点蔓延到他身上,满心愧疚,四姐儿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她。让她一个柔弱女子跟自已一起谋算天下,是不是太残忍了?
赵凌的手掌宽大粗糙,绵绵不绝的热量自他身上传来,若瑶的手暖和起来,心里翻腾的种种情绪竟也平复下来,暗暗对自已道,允许你再软弱一次,再没有下次。这是你选的生活,不论繁华如锦还是荆棘密布,为了宝儿你都得走下去!为了宝儿,她也要成为赵凌人生中不可替代,不可或缺的女人!
反手扣住男人的手掌,若瑶抬头,“还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
赵凌沉默片刻,用力扣紧若瑶纤瘦的手指,“不管你听到什么,先答应我一件事儿,永远不要猜疑我对你的心!”
若瑶点头,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猜疑的余地!听赵凌低声说完,她方知道自已答应的太早了!
五行密探不是摆着好看的,赵凌早知道粘罕要来,并知道他来的目地。便提前到武安郡王面前暗示明阳当年并没把紫晶缨络带走,所谓半路遇上劫匪,紫晶缨络丢失不过是明阳为了自保的幌子。
武安郡王虽然当场矢口否认,赵凌一走他却跑去敲打试探蒋氏。蒋氏顿时成了惊弓之鸟,左想右想觉得若瑶这里最安全,为了把注意力引到晋王府故意当着下人的面把紫晶缨络交到若瑶手上。
得了消息的定襄伯为了进一步证实此事真伪,便买通郑林氏送过来的厨子,用宝儿做诱饵,果然引出了紫晶缨络。
然后就有赵凌送礼以及暗中与粘罕达成的协议。
事情说开了也很平常,可从头到尾细想若瑶一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前前后后男人把所有人都当棋子来算,武安郡王、定襄伯、粘罕、蒋氏、她甚至还有宝儿,!这世间,到底还有什么人什么事是男人舍不得谋算的?
若瑶的手指缓缓松开,赵凌却抓的更紧,眸底竟有了痛意,“宝儿的事是意外!”
“落子无悔!”若瑶毫无相关的一句话,令赵凌激灵打了个寒战。世事如棋落子无悔,他谋算天下人,自然天下人也在谋算他。宝儿的事是意外,又何尝不是必然?“我用性命做保,再没有下次!”
阳光从车窗缝隙中透进来,夹着秋风,男人额头一继发丝散下来,半明半暗的脸上竟显出一丝疲惫。若瑶抽出手轻轻地把那缕乱发抿上去,“下次提前跟我说,我才会多留心。”
“你不怪我?”赵凌有些意外地抬头,声调中已是且惊且喜,也先前面对粘罕时判若两人。
若瑶淡笑,“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你、我、宝儿生来便比世人身份尊贵些,吃穿不愁使奴唤婢,若不吃些苦,这世上还有公平吗!”
“果然是修行过的人,劝慰别人的方式都不同。”赵凌一怔旋即大笑,忽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神色黯淡起来,顿了顿才问道:“你最近跟青峰庵有书信来往吗?”
若瑶诧异地摇头,自她生产以来事情太多,原以为赵凌派张姨娘过去伺候,肯定有信儿传回来的,没想到俩人都疏忽了。
两三个月没往山上送东西,那四五口人吃什么?若瑶暗暗自责,忙道:“明天我派人过去送些米粮,再看看有什么缺的!”
赵凌点头,犹豫了一下道:“也不必多问什么,不缺她们吃用就行!”
这话说的!若瑶白了男人一眼,“堂堂王爷什么时候变得吝啬了?”
此时马车正好停下,因为若瑶在车里,长喜扬声吩咐守门的下人拆门槛,让马车进大门。略有些杂乱的声音中,赵凌面容又恢复到平常那种沉寂的模样,仿佛方才一瞬的迟疑只是若瑶的错觉。
本想追问,可一下车就看旺儿媳妇抱着宝儿迎了上来。若瑶一惊问清楚是宝儿睡醒后,没看到若瑶便闹着不肯吃奶,她才把心放下。转念却是又喜又叹,都说奶娃娃有奶就是娘,没想到她的宝儿才一点点大就知道找人了!
赵凌也是满心欢喜,抻出手指戳着宝儿养回血气的小脸,煞有介事地问道:“宝儿想娘了,有没有想爹?”
不断宝儿竟一扭脸把眼睛闭上了,彻底把他无视掉,惹得一旁边伺候的竹香等人想笑不敢笑,不笑又憋的肚子疼。
赵凌一愣,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不顾宝儿哭闹强行把他从若瑶怀里抱出来,故意板起脸咬牙道:“臭小子,敢对父王无礼?”话音未落,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前汩汩而下,宝儿竟毫不客气的尿了他一身。
赵凌无语,默默地把宝儿还给若瑶,留给众人一个黯然的背影独自远去,竹香等人终于忍不住大笑。
宝儿一闹,若瑶竟忘了赵凌先前的异样。待去青峰庵送东西的人带着噩耗回来,若瑶瘫软到椅子里,暗恨自已疏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