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9-18
郭若瑶问:“你拿什么来阻止我?”
“当然是…………。”夏子夜停顿了下,笑了又笑:“当然是,你的弱点。”
郭若瑶在心底冷笑,自己能有什么弱点,全家都死光光,难不成还要从九层地底挖出棺木,还是到十八层地狱牵出亡魂?她对夏子夜的威胁不予置评,反应平淡。
夏子夜道:“你心里一定在想,你早就无亲无故、孑然一人,根本不可能存在弱点。”
郭若瑶一愣,脸上掠过一丝异色,仍口气坚决道:“你虽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可我也确实无牵挂的人和事,这一回合,你怕是要认输了。”
果然是郭若瑶,这强硬刚劲的侧脸更像男子,坚决直拗,虽然一如既往的苍白。
全家灭门,因为太过惨烈,郭若瑶的心变成了一块水泥板,无血无情、刀枪不入,在人世再无可留恋的,自然不会有弱点。
感同深受,夏子夜能明白郭若瑶,只是夏子夜更惨烈的地方在于,她的仇人是自己的父亲、继母,所以夏子夜的心不是水泥板,而是早就掏空。
即便是掏空的心仍会有弱点,仍会那样的在乎身边的人,在乎郑傲受一点伤,在乎姚依灵、慕容聪手沾血腥,她在乎这些人,所以想尽办法让他们避开伤害,她没有心的人尚且是如此,更何况郭若瑶的心还在呢?
夏子夜的眉睫轻挑,口气柔韧:“真是糟糕,你有了致命的弱点!”
“不要故弄玄虚,直接说出来。”
“郭家除了你,还有一点血脉在外,当年你父母、大哥、二哥、小妹虽然中毒死亡,但是你二哥在外面有个遗腹子,现在也有十一岁了,按理的话也要叫你一声“姑姑”,你这个侄子长的跟你二哥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有他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天气并不是很热,可郭若瑶白玉般的额头溢出如丝绒细小的汗,她拿起桌上的茶盏,一口茶水喝了半天功夫:“不用看,我根本就没有侄子。”
“既然他不是你侄子,我也没了白养他的道理,只能由着他自生自灭了。”夏子夜惋惜道:“可怜这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父亲,三岁时母亲又病故,现在连世上唯一的亲人也不认他,今生今世是注定来世上遭罪了。”
郭若瑶千年古玉般的脸热出了红晕,茶盏再也没离手,只紧紧握着。
夏子夜起了身,叹了口气,一张照片平摆在郭若瑶面前:“我承认输了,你确实没有弱点,这张照片算是赠品,你侄子最后一面算是给你见过了。”
郭若瑶很想避开照片,可眼神不受控制的看向照片,十一、二岁清秀的男孩,穿着极整洁的白衬衣,笑容里掺着一份不属于年纪的灰蒙蒙的忧,忧带到了眉睫处,似曾相识的熟悉,竟然跟二哥一模一样,不是伤人心的优,而是透着凌厉的忧。
小家伙,你没见过父亲一眼,却胆敢长的如此相像!
郭若瑶再也移不开目光,谁家的孩子像谁,就算夏子夜再有本事找个跟二哥相似的孩子,可遗传的因子却不骗人,孩子的笑跟二哥太像,笑的郭若瑶的心痛,扎心的痛。
像是一个雉子不由分说的扎了进来,痛的她想哭。
要不是夏子夜这个该死的女人还在,郭若瑶会哭,痛的太想哭,比失去诸多亲人,意外获得一个亲人的感觉,更想让她痛快淋漓的哭一场。
二哥,是你的孩子,是我的侄子。
爸妈,是你们的孙子,已经长这么大了,长的真好看。
夏子夜没有回头望郭若瑶一眼,向门口走时淡淡说着:“本来想抽时间跟你说一些孩子的事,看来不用了,你怎么会相信,你二哥还有个遗腹子。”
夏子夜假惺惺的打算一脚迈出门槛,郭若瑶叫住她:“夏子夜,我相信,他一定是我二哥的孩子,可这一局是我让着你,并不是你赢了。”
夏子夜缩回脚,转身:“何解?”
“就算我不叫住你,这孩子也不会有一分危险,你会为了秘书的事来找我,我就知道你夏子夜,到底不是最心狠的人。”
“你错了,我连亲妹、亲爹也能下手,怎么就不心狠了?”夏子夜慢悠悠的说。
“这话你说给别人听可以,说给我听就差了火候。”郭若瑶眼里全部布满冰霜:“你对亲妹、亲爹能下手,是因为他们本就不得好死,可对无辜的人你会手下留情,对那个秘书就是如此。所以,就算我侄子在你手里,你也不会伤他一命。”
“你既然把握十足,又何需叫住我?”
“因为,我跟你一样,赌不起!”郭若瑶道:“就算你觉得我对郑傲不会在坏心,你也会全往坏处想,这就是我们的相似之处,我们全部赌不起,不敢拿唯一的亲人来赌。”
“你就真信我?”
“信你。”郭若瑶认真的看她:“因为夏子夜并不卑鄙。”
夏子夜的嘴角起了一下,很快平整:“我会好好照顾他,他跟我比跟着你好,下次再自作主张的时候想想他,应该能给我几分薄面。”
“夏子夜,你吃亏后,就知道“心软”的坏处。”
夏子夜没有说话,就站在门槛处,仔细的想着这句话,然后说:“说句不心软的话,你和我哥前几天又见面了,我希望再也不要发生这种事,倘若是为了我哥,我可能真会变成卑鄙的人、变成心狠的人,你最好也别拿你侄子的命来赌。”
郭若瑶冷漠的不属于人间,一字一句:“同样的警告送给你,我侄子要是伤了一分,你和郑傲就一起去陪葬。”
夏子夜笑靥相对:“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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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从小镇回到郊区的工厂,花了好一段时间。
车刚进厂门,秘书室里的李玫跑了过来:“夏经理,出了二件大事。”
夏子夜停好车,一脸风平浪静的看着她:“什么大事?”
“第一件,昨天黄秘书被人在晚上捅死了。”
“哦!”夏子夜淡淡问:“第二件呢?”
“邵家的三少爷昨天出了事………。”
夏子夜打断她:“我早上看过报纸,邵元死了,你应该没别的事了吧?”
“不是,我想说,邵家二少爷来找您了,正在会议室等您,正一脸伤心。”
“邵清?”夏子夜眉头轻蹙,他怎么来了,现在应该正忙着丧事才对,怎么跑这里来了。
“邵家二少爷看上去好可怜,真的很需要人安慰。”说到这里,李玫脸上浮起满满伤感,好像对邵家二少爷深感同情,对邵元的死极度惋惜似的,其实丫的根本就不认识,看来邵家二少爷的影响力挺大的。
夏子夜悠然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既然黄秘书不幸身故,今天开始由你接替她的工作,现在就先送两杯咖啡到会议室,我的咖啡加一粒糖,他的不用加糖,想必今时今日他也吃不出甜味了。”
这几句的信息量太强大,李玫表示当秘书压力好大,好在公司工资高,当了经理秘书工资一定会涨几倍,就顶着压力冲了。
夏子夜一边走一边想,邵清会来工厂十足十是为了邵元的事,昨天邵清提醒邵元的话还历历在耳,按着逻辑分析下来,邵清一定是来兴师问罪,是为了邵元的死讨个公道。
邵元昨天就是要找她麻烦,现在人死了,她理所当然是最大的疑凶。
不对,邵家早就确认她是凶手了,今天是来泼硫酸还是扔刀子的?
夏子夜迈进会议室的一瞬,邵清抬头望她,眉目如林荫般静谥详和,骨子里透着几分雅气,虽面带着优愁,而一开口仍是珠玉落盘,声声扣人心扉。
“夏小姐,叨唠了。”邵清的声音像梵经,听的人心平气静。
她静静坐在他的面前,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仿佛对面是一袭青衣、袖带飞扬的南宋文人,如斯儒雅的男子真是生错了年代。
他弟弟惨死,就算无证无据,按着常理推断,夏子夜定是脱不了杀人凶手的最大嫌疑,邵清来找她,理应劈头盖脸骂上自己一顿才对,反倒是彬彬有礼的口吻,夏子夜错料不及。
“邵先生,有话只管直说。”她开门见山,并不想绕弯子。
“三弟自小是让我心寒的人,他平日放浪形骸,劝了不知多少遍,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会有今天的局面,也是我早料到的。”邵清说着,脸上的愁更深了:“虽说是早料到的,可真正面对,看着一胞同母的弟弟落到这等下场,我怒其不争,也怪自己做哥哥的没尽到责任。”
开场白情真意切,可正题一定不会仅仅是类似的感触,夏子夜静候下文。
邵清林荫般静谥详和的眼眸慢慢露出幽光:“倘若我三弟的惨死是结束,我今天就不会来见夏小姐…………。”
夏子夜明知故问:“邵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邵清眼里那抹幽光时明时暗:“你我都知道,我三弟的惨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