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山泽,杀机森森。
鬼骨漂浮半空,施阵完毕,面具透出的一双眸子更显阴鸷,他背靠夜色下连绵起伏的群山,骤然念动咒诀,一挥银白骨杖,大喝道:
“――玄阴煞光!”
话音一落,杖首缭绕黑芒,顿时射出一道水缸粗细的黑光。玄阴煞光威力绝伦,似乎洞穿了虚空,横空而来,震得山泽嗡嗡作响。
“九黎族低层玄法,何须卖弄?”
老道岿然不动,脚踏朱红棺椁,待黑光几乎笼罩周身,方才颤悠悠从腰间布兜掏出一个精致的法铃,轻轻摇晃起来。
“铛”的一声脆响,虚空诡异的泛起一阵阵涟漪,法铃音波,瞬息遍及整片山泽,这时那道玄阴煞光亦横空照来,与音波撞在一起,却像是击在了镜面上,登时反弹而回,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老道士倒也有几分道行,只是今天任你是大罗金仙降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鬼骨见状,阴森一笑,浑身炸出一团阴雾,笼罩所在虚空,那道玄阴煞光没入黑雾中,仅让黑雾滚动几下,而后一切动静消失无踪。
但老道的攻击并未就此结束。
他清楚四周依旧潜伏有其它巫师,眼下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杀这首先露出身形的鬼骨,而后才能搬回局面,守住平衡之势。
阴阳道人眯起双眸,眼中精光一闪,挥袖低喝一个“去”字,祭出一柄桃木法剑,这柄法剑悬浮半空,在老道的咒诀之下,霎时涨成一柄山岳般的擎天巨剑,挟带一串串闪烁金光的符文,轰隆隆斩了过去。
巨剑攻击的动静称得上是风云变色。
黑雾中,鬼骨刚刚露出头,当即被横斩而来的巨剑吓了一跳,他只感剑风扑面,浑身肌体欲裂,攻击未至,却让他心生恐惧,有了转身逃窜的念头。
“这老道修为竟这般高深……宝阙秘境有凝气、通灵、神形三个小境界,这老道起码是一名通灵之境的仙师。”
鬼骨念头急转,他只有凝气初阶的修为,这柄巨剑乃老道士的奋力一击,自己如何抵挡?
他眸光剧变,连忙压下心头慌乱,径直摘下脖颈间的骷髅项链,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一颗颗眼珠子大小的莹白骷髅头顿时漂浮身前,漫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刹那之间,白光褪去,只见虚空整齐排列着十余颗屋舍般的巨型头骨,眼、口、耳、鼻……七窍皆有浓黑的巫力在翻滚喷薄。
这显然是一件以精血祭炼的本命法器,有惊人的防御功能,如同山岳的擎天巨剑斩来,却传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音,两件法器碰撞在一起,溅出灿烂的火花,顷刻间将这片山泽映照得光彩夺目。
鬼骨目睹此景,眼中掠过一抹讥诮之色,境界高深又能如何?
但老道仅是淡淡扫了骷髅头骨一眼,从袖中伸指遥遥一点桃木剑,微眯的双眸豁然圆睁,写满了冰冷之色。
“斩!”
天地间一声轻叱,伴随着话音,那柄巨剑轰隆隆一震,剑身猛然腾起一片璀璨的金光,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玄妙的纹路。
“……法器上竟刻有阵图,这怎么可能!”
鬼骨骇然失声,在他呆滞的目光下,山岳巨剑幻化作一柄通体金色的符文神剑,“唰”的一斩而下,十几颗骷髅头骨立刻炸碎。
“快救我,这老道士太过强大,我敌之不过。”
本命法器损毁,鬼骨身形萎靡,脚踏一大片乌光,一边惊悚大叫,一边仓惶向法剑攻击范围之外闪掠。
唰!
月色下,又有一名身材瘦小的九黎巫师现出身影。
他同样身披鹰羽黑袍,赤脚乱发,只是手中持有的法器却是一杆散发煞气的黑幡。
始一出现,这名九黎巫师立即嘎嘎阴笑,舞动黑色大幡,山泽高空突然卷起一阵令人遍体生寒的阴风,一头头相貌狰狞的厉鬼从幡面跳出,口中发出呜咽声,向老道蜂涌扑来。
“鬼王幡,中品法器?”
老道脸色一沉,对厉鬼的攻击却不管不顾,倾尽心神驾驭符文神剑,往鬼骨化成的黑色遁光猛然斩下,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道人影从半空跌落山泽,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无数厉鬼扑在老道身上,又撕又咬,虽有真元护体,但老道依旧狼狈不堪,道袍破碎,露出鲜血淋淋的躯体。
棺椁中,夏铮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棺盖传下的闷哼声,还有老道踉跄的脚步声,都令他心如刀割,这可是自己平日间最为尊敬的师傅,如今又以老迈之躯,为他抵挡九黎巫师的攻伐。
他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忍住,而今真正的幕后之人尚未出现,若他首先暴露底牌,只会让师傅陷入败亡之境。
但他真的很不甘心,七年以来,自己始终在老道的羽翼下生活,他此刻恨不得立马突破至宝阙秘境,从一名弱者转变为守护者,在老道前头冲锋掠阵。
突然,夏铮心头一震,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回响山泽:
“呵呵,阴阳道人?果真不错,不愧是城主以礼相待之人,若不是你年老体衰,或许能与苏城主一较高下。”
话语中有淡淡的讥讽意味,夏铮咬牙切齿,他不用看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必然通宁郡武官之首――郡尉宇文天鹰。
“原来是你。”
老道召回桃木剑,持剑斩灭了所有临身厉鬼,这才望向几十丈外御空而立的银甲武官,摇头叹道:“你苦心潜伏十载,巫力尚且停留在凝气初阶,对付不了我。”
宇文天鹰闻言,脱去以往稳重的神色,狰狞大笑道:“老家伙,你老了,法力虽在,肉身却是腐朽不堪,就算有宝阙秘境神形之境的修为,你又能用出几成?”
语罢,他冷冷一抖衣袖,山泽下方便有十几具傀儡破土飞出,这些傀儡悬浮在他身侧,有男有女,皆是肌肤惨白,神色呆板,但每一具种下尸蛊转换成的傀儡,竟然都有肉身境大圆满的修为。
“如何,这些是我十年来收集的强者尸身,每一人都半只脚踏入了宝阙秘境,论及综合实力,已足够将你撕成粉碎。”
宇文天鹰冷漠说道,嘴角含着一缕淡淡的讥笑,俯瞰山泽道:“鬼骨,你未死便给我出来。”
先前那名九黎巫师没有死?
夏铮与老道心头一沉,老道目光阴沉望去,却见一团黑光迅速从山泽中升起,在半空露出一个九黎巫师的身影。
鬼骨面具脱落,鹰羽黑袍碎成布片挂在身上,他脸上血色全无,目光中充满了阴森与怨毒。
此时的局势极为明显。
九黎一方,连同宇文天鹰在内,竟一下出动了三名宝阙秘境凝气初阶的巫师。
而老道纵然修为高深,却是孤身一人,且年老体衰,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
山泽四周又被布下封禁大阵,师徒两人根本无法逃走,唯有殊死一战。
夏铮躺在棺中,亦能察觉到棺外杀机弥漫的气氛。
既然幕后之人已经出现,那么也该是激活大阵的时候了。他心念一动,刚想有所动作,就在这时,这片山泽陡然剧烈摇晃起来。
“噗”
吐丝幻蛊布下的封禁大阵在外被人一拳破开,青、紫、蓝三道霞光一卷而来,露出三个挺拔雄伟的身影。
“天鹰,想不到是你,我将你引为心腹,拔擢你为一郡之尉,想不到你却是九黎人的鹰犬爪牙。”
低沉的声音响彻山泽,苏渐鸿悬浮半空,体表闪烁水蓝色光芒,他负手而立,诧异看了眼老道与棺椁,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宇文天鹰目睹此景,顿时脸色大变,对方一下来了三名仙师,加上那名老道士在内,宝阙秘境的修者反超己方。
再且,九黎一方连同他自己,皆是一名凝气初阶的巫师,修为远远低于五雷狂徒、清风羽客这些坐镇郡城多年的大夏仙师。
如此放弃却叫他不甘心,那可是一具皇族嫡系的尸身,就算付出天大的代价,也不可放过。
“你们两人拖住他们,我去夺来棺椁,而后一齐撤退!”
宇文天鹰扭头大喝,全力催动体内巫力,整个人化作一片血光,疯狂冲向悬浮半空的朱红棺椁。
鬼骨与另一名巫师对视几眼,皆咬了咬牙,从虫囊中掏出珍贵的施法蛊虫,驾驭遁光主动攻向苏渐鸿、五雷狂徒、清风羽客三人。
“好胆!”
苏渐鸿见九黎巫师竟敢主动来攻,登时又惊又怒,三人亦同时催动真元,体表光芒大涨,迎杀过去。
宇文天鹰所化的血光很快闪至棺椁近前,老道眯眼不语,手提一把桃木法剑,在虚空留下一串金色脚印,将血光拦截而下。
一时之间,这片山泽光芒万丈,随着一阵阵剧烈的灵气波动,不断有玄法秘术在高空施展而出,浩瀚的威压传遍天地,令无数生灵簌簌发抖。
众多仙师与巫师激战正酣,朱红棺椁孤零零悬浮着,恰在此时,一名浑身罩着黑衣的瘦小杀手,如鬼魅般出现在棺盖上。
“哈哈,主上调虎离山之计当真玄妙,此棺无人镇守,偷取一副死尸,本堂主还不是手到擒来?”
杀手低声怪笑,催动血气一掀棺盖,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
“你……没死?”青衣楼堂主不敢置信,咽了几口唾沫,大脑有些当机。
“你说呢?”
夏铮仰身坐了起来,冷冰冰看着他,眉心转瞬间光芒大作,一缕缕金色的精神之丝连接了棺中的法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