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飞对寒星的话毫无反应,好像真的做到了老僧入定,双耳不闻身外事。
“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梦飞,如果你不肯自己摘下帽子,那我就替你摘了!”寒星说罢,大踏步走到床前,抬手捏住梦飞的帽檐,他本以为梦飞会抬手阻止,却沒想到梦飞一动未动,任由他把风帽摘下。
看着梦飞丝毫不为自己所动的、那依然微合着的双目,寒星心中一阵阵的刺痛,低声恳求地说道:“梦飞,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已经依照你的意思成了亲,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梦飞终于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透着幽深而冷漠地看着寒星,低声说道:“寒星,你我男女有别,为防别人误会,你还是不要随便到我房中來吧!”
这冷漠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深深地刺痛了寒星的心,他痛楚地看着她,低声说道:“梦飞,不要对我这么绝情,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梦飞抬眼看着他,低声说道:“你有妻、我有夫,按辈份,你是我的大伯,就算我与他不会破镜重圆,这也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不属于你的东西,强求只会使你我都痛苦,你还是……忘了我吧!”
“不!”寒星摇着头,痛苦地说道:“让我忘了你,不如让我死,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缘已尽、梦已灭,如果你不能以兄妹之情与我相待,那我只好离开!”梦飞冰冷的声音,如一柄利剑般狠狠地刺痛了寒星,他咬着牙,恨恨地盯着她,许久许久,突然转身大踏步的走到门口,开门而去。
梦飞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心痛得无以复加,但她的痛苦只能悄悄地埋进心底,所有的爱与痛,都只能深深地藏在心中,她缓缓闭上双目,试图将泪水阻隔,然后两串清泪依然不听话地滑下面颊,打湿了雪白的蒙面巾。
爷爷吃过饭后,就來到了梦飞的房间,他急于给梦飞诊病开药,让她尽早吃上药,好多一分痊愈的希望,诊过脉后,他沉思良久,并未多说什么?而是说了一句与她的病沒有关系的话。
“梦飞,你只有这些物品吗?如果缺什么?尽管告诉爷爷,爷爷要问天去帮你买回來!”爷爷打量着这空荡荡的房子,最后目光落在梦飞放在床上的那只小包裹上。
梦飞摇摇头,说道:“不劳爷爷费心,我什么都不缺,爷爷,您……”她迟疑着,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
“你有什么话尽管对爷爷说,跟爷爷沒什么好客气的!”爷爷慈爱地说道。
梦飞轻叹一声,低声说道:“您一定要为我保密,千万别告诉他们我的真实病况,还有就是,您不要给问天治病了,我觉得他现在这样挺好的!”
“啊!保密很容易,只是,你为什么不让爷爷给他治病!”爷爷不解地问。
“因为我不能够再与他在一起,如果您治好了他,只会令他痛苦,所以……”梦飞说着,又住了口。
“唉!爷爷倒是沒想到这么多,眼下,给你治病最重要,他的就先缓缓了,以后看情况再说吧!”爷爷叹着气,黯然地说道。
梦飞沉默了,满腹心事的样子,爷爷也沉默了,半晌又说道:“爷爷去给你开方子,然后让问天替你熬药,既然回來了,就安心养病,不要多想!”
“嗯!”梦飞应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爷爷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就跟爷爷说!”爷爷说着,站起身來。
梦飞点点头,看爷爷出去了,就又盘膝打坐,几个时辰后,一阵敲门声传來,只听门外问天的声音说道:“梦飞,我给你熬好药了,你现在趁热喝吧!”
梦飞缓缓睁开双眼,应了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问天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进來,含笑说道:“梦飞,现在药的温度刚刚好,你赶紧喝吧!”
梦飞点点头,说道:“谢谢你,你先放下吧!我等下就喝!”
问天俊脸突然泛红,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梦飞,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梦飞沒吱声,看了问天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看样子,她还打算继续打坐,问天有些窘迫,不敢多说什么?将药碗放在桌上,说道:“那我放这儿了,你记得喝!”
梦飞点点头,突然说道:“以后,给我盛药就用这一只碗,别跟大家吃饭用的碗弄混了!”
问天愣了愣,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碗洗净了还是一样用啊!”
“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梦飞淡淡地说道。
“啊!哦……知道了!”问天闷闷地说着,退出房间。
离开了梦飞的房间,问天却感到心中很烦闷,梦飞说的那句话总是在耳边萦绕不去,就像一根针扎在了他的心头,她说,她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那么是不是不止对东西,对人也一样呢?他就是被别人“用过”的,他已经不是一个“纯洁”的男人了,那么,她就有足够的理由不搭理他了……
唉!回想起跟纪彩莲在一起生活过的两年多,问天头一次感到格外的懊恼,如果沒有纪彩莲,想必梦飞对自己绝不会如此冷漠无情的,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年梦飞带着两个孩子去逍遥谷的情景,那天,他面对梦飞的凄楚和无助无动于衷,在被纪彩莲缠着不能跟梦飞说话的时候,他也沒有一丝的自责,反而在梦飞的面前跟纪彩莲如胶似漆,然后,在几天后的夜里……
回想起过去的一切,问天突然有着强烈的,想找纪彩莲算账的念头,那个恶毒的女人,把他当做私有物品占有了,害得他跟梦飞不能夫妻团聚。虽然他到现在还是沒想起自己跟梦飞的往事,但在内心里,他觉得自己跟梦飞已经很亲密了,就像从未分离过一样,可是?面对梦飞的冷漠,他心中除了对自己的责备,还有很多的怨怼,对纪彩莲的怨怼,对自己的恨,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早日恢复记忆啊!
想到要恢复记忆,问天精神一振,大踏步的跑向爷爷房间,除了爷爷,大概沒有人能够让自己尽快从失忆的阴影中解脱出來,他要找爷爷帮自己治病,以前是因为纪彩莲的阻挠,自己才一直沒能恢复记忆,现在在这里都是自己的亲人了,想必爷爷很快就会让自己想起过去的一切……
转眼数日过去,每天问天都精心地烹制着菜肴,希望能在梦飞面前“露一手”,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梦飞竟然一顿饭都沒和他们一起吃,有时说是吃过了,因为她总是离家外出,大概是回她一直栖身的百合谷去了,而有时她就说不饿,反正总是有借口不与他们一起吃饭,他很郁闷,想不到自己这高超的厨艺,竟然一点都调动不起梦飞的食欲,这样下去,在做饭的时候,他肯定会失去动力的。
啊啊啊啊啊啊!郁闷死了。
问天在独自去山里捡蘑菇的时候,对着深山放声喊着,想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但他的喊声除了惊扰了林中的鸟兽,却对自己沒起什么作用,他依然很郁闷,郁闷得要发疯,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一直不能恢复记忆,连一句贴心的话都不敢跟梦飞说……
终于在三天后,寒星沉不住气了,忍无可忍地扔下饭碗冲到梦飞的房中,恶狠狠地盯着她,沉声问道:“存心想饿死吗?为什么不吃饭!”
梦飞依然在床边端坐着,仿佛她一直在打坐似地,听到寒星的指责,她睁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指指门后挂着的一个竹篮,低声说道:“我吃那个就足够了,饿不着!”
寒星看看那个竹篮,那里是一些梦飞自己从山里采摘回來的野果,他皱皱眉,责备地说道:“水果怎么能吃饱,你明明是故意绝食!”
“我这几年一直就是吃这些东西,吃惯了,已经不习惯吃饭!”梦飞淡淡地说,对他的责备无动于衷。
“你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难怪你的心比这山上的石头还硬!”寒星恨恨地,酸楚地说。
梦飞沒再理他,缓缓闭上双眼,竟然又开始打坐了,他懊恼地盯着她那低垂的两排漂亮的睫毛,真恨不得一口吞掉她,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门外响起问天的声音:“梦飞,我给你送药來了!”
“进來吧!”梦飞低声应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问天手中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进來,经过数次梦飞该吃药的时候偏要打坐,结果每次都喝凉药,他也学聪明了,不再将药晾好才端來,而是刚熬好就端來,这样等她想喝的时候就不会太凉,他一进门先看到了寒星,略有些惊讶,说道:“哥,你原來在这儿啊!大嫂在等着你一起去驯马呢?”
寒星看了他一眼,说了句:“等她吃过药,你去我房中,我有话跟你说!”
“哦,知道了!”问天应着,不解地看看他,只见他最后盯了梦飞一眼,满脸无奈地转身走了。
这次,梦飞却并沒有让问天等很久,药温适合了就马上喝掉了,问天一直很拘谨地站在桌边看着她,就像一个羞怯的、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看到梦飞喝了药,他就赶紧端着碗离开,他心里还惦记着寒星刚才说的话,不知寒星想跟自己说什么?有什么事要这样郑重其事的呢?他满心忐忑地走向寒星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