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秘符与宝藏
谢立维最初在山下听别人讲到威虎山的故事时,也只当做寻常的传闻掌故。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反正一地一景都有各种各样离奇怪异的传说故事,他听得多了,知道很多故事都是人们在茶余饭后按照多数人愿望编造出来聊以自慰的,也不当回事。可眼前这位老人,还有他们处身其中的这间残破石屋,都源于他刚刚听到的那个实实在在发生在两百多年前的传奇故事,甚至连他自己,也与那段传奇结下了不解之缘。这其中最让他惊心的,是老人手中拿着的那张虽然陈旧却保存得很好的纸片,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难道真的隐藏着黄金权杖的秘密?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权杖,但黄金的贵重他还是懂得的。
于是他说:“这些符号在你家隐藏几百年,现在弄明白它的意思了?”
老人摇摇头,长叹一声说:“据说,至今全天下还没有人能够认得这些符号,这是一种已经死亡了的远古秘符。我年轻时得遇异人,学到一些本事,想到自己与向王天子同系一族,暗下决心,一定要解开这个千古之谜。我四处寻访能人异士,一直没有遇到一个真正让我佩服的高人。后来,在精灵宫与落弟秀才王锡九一见如故,并得到他的器重,便向他坦告了自己坎坷的身世,却隐藏了符号的秘密。王锡九十分敬佩向王天子,认为男子汉能够称雄一方,虽败犹荣。后来,他立圣教,建神兵,我就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一直担任三宫禁卫的总头目。那时候我想,要解开符号之谜,首先应该找到被向大坤带去神堂湾的那具石雕白虎。我需要借助王锡九的力量,便向他讲了有关黄金权杖的传说。一心想做皇帝的王锡九果然兴致勃勃,先后派了几拨人去神堂湾寻找白虎,除有一人掉下悬崖再没回来,其余人都是在半途遇险而返,没有人真正下到神堂湾去过。后来,王锡九在与地方势力的纷争中被人砍死,黑洞势力也冰消瓦解,我自恃有些本领,曾两次独闯神堂湾,试图找到白虎。那两次经历,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最后能活着逃出来已经是万幸了。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啊。”
说到这里,老人声音有些发抖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一堵石墙,仿佛要望穿那墙体,满眼都是恐惧的目光。(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
谢立维看着老人时隔这么多年后,说出这事时,脸上还露出如此恐怖的表情来,不由惴惴说道:“我也听说过神堂湾这地方,据说是个千古禁地,自古以来常人不敢前去的!”
“是啊,除非天意允许,否则,任你多大本事,到了那里都不管用。我两次闯进神堂湾,非但没有找到白虎,反而找来了一生的麻烦。我第二次从神堂湾侥幸生还,在心灰意冷时,独自登上威虎山,凭吊先人遗迹。原想借此排遣心中不快,哪知行踪暴露,被人跟踪而来……”
“啊?”谢立维听得心惊,失声说道:“为什么?”
“那人不辞辛劳跟踪进山,只为告诉我一句话:让我从此以后不许插手白虎之事了。我见那人不过四十多岁样子,那直言相告的凌人气势虽然让人吃惊,我却自恃一身艺业,并没将他放在眼里。先是哈哈一阵朝天大笑,然后冷冷对他:‘我一生行事独来独往,还从来没人对我下过什么禁忌!’
“那人也不生气,只是强硬地说:‘今天我就给你下禁忌了!你不服从也得服从!’
“那时候,我虽然须发皆白,年近古稀,火气依然很旺,当时,我气愤至极,大声对他喊道:‘无知小儿!你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么?!’
“那人却依然不动声色,笑着说:‘你不就是黑鹰么?十年前就认识你了,给王锡九当过几天护院家狗,我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
“这话让我吃了一惊,依稀认出他来。原来,他是王锡九的学生,名叫齐岳山,曾经在北伐军里做过将军的。国共两党打起来以后,他退出军队,也在王锡九那里逗留过一段时间。他就是在那时候知道了白虎的秘密的,好像还随王锡九的人一道去过神堂湾。如今,他居然想吃独食了!不过,他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如此嚣张,必然是有备而来。我强压住心中怒火,冷冷地说:‘白虎就在神堂湾,谁有本事谁去取!你不也去过么,和我一样空手而回,凭什么就不让别人再去了?’
“齐岳山双手剪在身后,两眼望天,傲然说道:‘就凭我是白虎的主人!那是我家祖传之物,岂容外人染指!你要不答应,此生就休想下这山了!’
“‘真是笑话了!几千年的东西,凭什么证明是你家祖传的?!’
“‘无需证据,我的话就是证明!’
“见他如此张狂,我实在忍无可忍。听王锡九说他一身内家功夫很是了得,我避实就虚,用亦真亦幻的法术看他如何应付。当时,我见他傲然而立,全无防备,便突施偷袭。两手藏在身后,暗中作法,只见疾风骤起,在一声巨吼之中,一只斑斓猛虎向他暴起而攻。哪知他看似浑然不知,临到攻击却不避不让,直待老虎扑到眼前,才向那老虎闲闲地伸出一只手来,就像打了一个招呼似的,凶残的老虎瞬间变成了一只温驯的猫,乖乖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任他那手在额头上轻抚慢挠,甚至还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我心下作慌,又连续使出巨蟒、豺狼,乃至蜈蚣、蝎子、杀人蜂等等手段,都被他轻描淡写一一化解了。至此,我才明白,原来他不只是武功了得,竟然还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巫师,我和他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我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战胜他的方法来。他自始至终一直没有出手反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气定神闲地高尔夫球我所有的攻击一一化解。最后他说:‘你还有什么手段,都一并使出来吧!’
“我表面做出一副黔驴技穷无可奈何的样子,却暗中布气,默诵咒语。在他说话之际,天空中风起云涌,阴阳际会;我又在背后捏了一个手诀,突然间,从空中击下一道强烈闪电,狰狞耀眼的电光如刀似剑。随后‘咔嚓嚓’一声霹雳,明明劈到他的头上,他毫发无损,我身后一棵高大的水杉却轰然倒了下来。我在猝不及防之中被压倒在地,身受重伤。那是几人合抱的大树,几千斤的重量压在身上,我想这下是必死无疑了。他却来到我身边,平静地说:‘你只要答应此生不走出这威虎山半步,我齐岳山还可以救你一命。’
“在那种情况下,我哪还有讲价还钱的余地?只好忍住巨痛答应了。齐岳山走过来,也不见他怎样使力,双手抬住粗大的树干,轻而易举就移到一边去了。他用娴熟的手法为我接好断骨,又给我留下几粒药丸,说:‘你这伤势,不会死的!我知道你自己懂得治疗,将息几个月就会好的。’
“说罢他转身就下山去了。念我行动不便,他还从山下特意为我找来一个年轻人侍候我一段时间,那就是你那个笨拙的干爹了。就这样,被齐岳山一句话,让我在这威虎山上囚禁半生。”
谢立维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大惑不解地说:“这个齐岳山,他又没天天守着你!你要悄悄下山他还能知道吗?”
老人望他半晌,才摇摇头说:“学到今天,你还是不明白呀!以他那样的法力,被他施咒以后,整个天空就是他布下的一面镜子啊,你走到哪里他都会知道的。”
“那……”谢立维听得惊骇不已,担忧地说,“你收徒弟的事他会知道吗?”
老人微微一笑,自信地摇摇头说:“这个倒是不会。有两件事情他没有想到,一是收徒。他找来一个资质平庸的年轻人与我为伴,大概就是怕我传下法术,代我下山。没想到我会让姓向的小子再去物色一个,在耄耋之年还会带出你这么一个徒弟来。第二个没想到的,就是我有一张从白虎上面描摹下来的秘符样本。我相信,即使找不到白虎,只要能弄懂这些符号的意思,也同样能找到巴王的藏宝之地。”
“藏宝之地?”谢立维听到这话,陡地睁大了眼睛。
“这么多人都在寻找巴国王朝的最后踪迹,你以为仅仅是为了那根黄金权杖?你想想,一个被隐藏起来的王朝,里面全是王族用品、宗室重器,哪一样不是无价之宝?!你只要能得到其中一样,立时就可以富甲天下了!”
谢立维听得怦然心动,“咕”地咽了一口口水,直瞪瞪地盯着那发黄的纸张说:“如何才能弄懂这些字符的意思?”
老人没有答话,从石屋一角取出一个木盒,揭开盖子,拿出一个油布包裹,一层一层揭开,里面是用黑绸裹缠着。再解开黑绸,露出两件闪着青黄光芒的金属器物,一件为l形钩状,一件为长条形,均为双面刃,带长柄。
老人将两件金属器物拿在手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他望着一旁目不转睛的谢立维,问道:“见过这样的东西么?”
谢立维茫然摇摇头,说:“这是什么?”
老人说:“这是巴人曾经用过的两件青铜武器,有钩的这个叫戈,尖直的这个是矛,如果把这两件组合起来,就变成了戟。五十多年前我得到这两样东西时,曾有一个洋教士,出五千大洋想买走。见我不卖,又加到八千、一万,都被我拒绝了。你想想看,就是这么两样普普通通的东西,有人就愿意开出上万的银子!要是进了巴国王室,你不知会见到几多的奇珍异宝!当年,王锡九被人杀死,黑洞神兵土崩瓦解,我就带了这张纸和两件青铜器离开精灵宫,发誓要在此生寻到巴国王朝的最后踪迹。哪里想到,连一只白虎还没找到,就被人囚禁在这山上了。四十多年来,这事总是让我耿耿于怀,难以死心。要是不遭到囚禁,如今或许已经弄清这些字符的意思了。现在我已经是老朽不堪,早就该入土的人了,这些东西你都拿去吧!师徒一场,这也是你我的缘分,但能不能够找到,那就要看天意,看你的造化了!”
谢立维听得感动,跪伏在地,流泪说:“师傅福寿正长,何出此言!要是你下山不便,我就在这陪你颐养天年。”
“傻孩子,”老人温言说,“我的天年早就过了!为了教你,我已经贪享了几年阳寿了。在这样的寒冬里,万物都已枯竭,我也不能厚着脸皮再赖活在这世上了。好在,我现在已经倾其所有,尽数传授给你了,只要火候练到,你的法术功力也不会差于为师了。你性格太过张扬,下山以后,一定要收敛锋芒,学会韬光养晦,不要轻意显露本事。要把你一身功夫用在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上,那才是你一生的头等大事。我知道你以前闯出过一些名头,今后换一个名字吧,把你前些年留下的名声抹去。一切都要不露声色,秘密行事。尤其要注意那齐岳山,他现在也早已变成一个老头子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他交手!”
“齐老头现在何处?”
“不知道。只要你是在寻找有关黄金权杖的秘密,迟早会和他相遇的。”
一切交待完毕,老人便闭上眼睛,让心脏停止了跳动。
谢立维动了真情,嚎啕大哭一番,才寻一风水佳地,扒开积雪,郑重将老人掩埋了。然后又虔敬地守了七天灵,才拜别老人孤魂,挥泪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