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南没答,只道:“钟吾已斩。接下来,要看城主的了。”
苏清南与玄冥寒并肩朝城主府行去。
一路上,三人各怀心思,却都走得极稳。
苏清南从袖中取出那本最薄的账册,递到玄冥寒眼前。
玄冥寒没有接,只问:“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苏清南道:“城主不想知道,黑渊阁的账上,记着谁的名字吗。”
玄冥寒沉默了。
苏清南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这个人,是城主府西厢的采办,每个月从黑渊阁领两瓶灵髓。”
玄冥寒脸色骤变。
苏清南又翻了一页:“这个,是玄冥族旁支的一位执事,三个月前替黑渊阁送了三十个人族进万妖窟。城主,你说这些人,是黑渊阁的暗子,还是城主府自己烂了根。”
玄冥寒脸上的冷意已沉到骨子里。
苏清南合上册子,递过去:“账册给你。人你自己揪。我只有一句:羽化城的人族,从今天起,动不得。若再有人动,下一次伏龙坊外,摆的可就不只是钟吾这一颗人头了。”
玄冥寒终于接了那册子,紧紧攥住。
那册子不厚,可落在他手里,却像有千钧之重。
他抬头,眼神如刀:“苏清南,你在借本座的手,清你的路。”
苏清南道:“城主英明。我替你戳破脓包,你替我做个顺水人情。这人情,你欠我,但我不急着要。”
他说完,转身朝西三街而去。
凤仪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道:“你这样把账册全给了玄冥寒,不怕他反手对付你。”
苏清南笑道:“账册里也有凤鸣族的人。你说他拿到了,是先除黑渊阁的根,还是先来动我。”
凤仪一滞,随即苦笑:“合着我也在你棋盘上。”
苏清南道:“天域本就是棋盘。我只是不守规矩,先落了子。”
入夜,苏清南又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白璃在伏龙堂里看那卷兽皮星图,青栀在一旁擦枪。
阿树端了茶进来,见苏清南不在,便问了一句。
白璃只道:“他去请人下棋了。”
阿树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多问。
城北,那间已经塌了半间的冥纸铺子前,苏清南负手而立。
他没进去,只是站着,像在等谁。
约莫半盏茶后,一个驼背老妪从巷子深处拄着拐慢慢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被风一吹就要倒下去。
可苏清南知道,这老妪不简单。
她的拐杖每点一下地面,地底就有一丝黑气跟着动。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妪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苏清南看着她,道:“你们在羽化城待了多久?”
老妪道:“很久了,比你想的久。”
苏清南道:“那我更不能走。至少走之前,得把这条根挖出来。”
老妪叹了口气,眼中忽然亮起两点幽绿:“那就别走了!”
她拐杖一点,四周地面炸开,数十道黑影从地底涌出,直扑苏清南。
苏清南拔剑。
剑光如弧,将最先扑上来的五道黑影齐齐腰斩。
那剑光极亮极利,像一道银白的月牙在夜色中绽开,将整条北街都照得通明。
他边杀边说:“我今晚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地底城,我昨天没毁。你那口井,我明天会再来!”
老妪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苏清南不答,只把最后一道黑影劈成两半,然后道:“意思就是,你现在可以逃。或者,你现在可以叫出你真正的主子。”
老妪没有逃。
她忽然扯开自己的外袍。
里面是一副由黑蛇缠绕而成的骨架,蛇身蠕动,眼泛幽光。
那些黑蛇像活的一般,在她骨头上缓缓盘旋,每一条都吐着信子。
她已非人。
苏清南眉头一皱,抬剑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