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声伴随着脚步声从凹槽前的通道经过。
透过防雨布的缝隙,孙煜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统一的浅蓝色连体工装制服,没有佩戴任何武器,甚至连身份标识都很模糊,走路的姿态也带着长期在封闭环境中工作的松懈感。
他们手中似乎拿着平板电脑或记录夹板,一边走一边交谈,完全没有察觉到几步之外凹槽里屏息凝神的两个不速之客。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被通道的曲折和持续的机械轰鸣吞噬。
凹槽内,孙煜和关彤依旧保持着静止,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黑暗中,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关彤的脸色在暗红应急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
无需言语,刚才那短短几句抱怨式的对话,已经透露了关键信息:生物融合实验,“门”的不稳定,祭司的强制命令,催化剂量增加的风险……这一切,与他们之前观测到的银色箱子和白色裹尸布,与那令人不安的“素材损耗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孙煜点了点头,率先从藏身处挪出。
关彤紧跟其后,左手下意识地又按了按右臂,指尖传来的温热粘腻感让她眉头紧蹙,但步伐没有半点迟缓。
他们继续沿着暗红色灯光照亮的通道前行,机械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机油、金属、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冰冷而甜腻的消毒水气味也越来越浓。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轻微的弧度,仿佛环绕着某个巨大的核心区域。
终于,他们抵达了通道的尽头。
前方不再是延伸的走廊,而是一面厚重的、带有蜂巢状加强筋的金属墙壁。
墙壁靠近底部的位置,安装着一道长方形的、带有横向百叶窗叶片的通风隔栅。
隔栅的叶片角度微微向下倾斜,既能保证空气流通,又能阻挡从下方直接向上的视线。
但此刻,从百叶窗叶片之间狭窄的缝隙,正透出下方空间远比通道应急照明明亮得多的、冷白色的光芒,以及更清晰、更嘈杂的仪器运行声和人声。
孙煜和关彤无声地靠近,各自找到一个叶片缝隙,屏住呼吸,向下窥视。
下方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地下空间,挑高至少超过十五米,面积堪比一个中型体育馆。
空间的四壁和穹顶都是光滑的、泛着冷光的银白色合金材质,布满了各种管线接口和照明设备。
而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个令人心悸的巨物——一个直径超过五米、高度接近十米的圆柱形透明培养舱。
舱壁厚实,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内部充满了不断缓慢循环流动的、呈现诡异淡绿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中,浸泡着一具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扭曲、试图自我编织又不断解体的活体肉块。
表面时而浮现出粗糙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鳞片状结构,时而伸出数十条长短不一、末端分叉或带有吸盘的苍白触须,这些触须在液体中无意识地伸缩、蜷曲,偶尔猛烈抽搐,击打在透明舱壁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肉块的核心区域,隐约可见类似骨骼的白色凸起,但其排列方式完全违背任何已知的生物解剖结构,扭曲而怪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