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惯权势的满堂娇花魁,能哄得赵普那样自私的人替她赎身,又不惜违逆家法养在外面,就不会是没心机的。敢孤身上门来找董氏,说明这也是个人物,照理绝不该这样软弱无能才对。
明知绿檀这样做是故意示弱,可瞧见她眼泪底下的那抹子决绝,若瑶还是暗暗惊诧,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明目张胆的跟主母闹翻,还把她这个当家夫人扯进去,这个女人好大的胆子!
不清楚绿檀在图谋什么,若瑶竟隐隐有了兴趣,若要乱就索性乱到底,谁也甭消停了!“你有什么要事要回禀五爷?”
似乎没想到若瑶会替她说话,绿檀抬头怔怔地看着若瑶,连哭都忘了哭,忽然把头摇的像波浪鼓似地,“不是奴婢不信夫人,只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奴婢一定要亲口对五爷说!”
“一个贱婢能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危言耸听也救了不你的性命!”突然明白过来绿檀是打定主意想见赵普,董氏顿时有些后悔把事情闹大。赵普是什么德性,她最清楚不过,但凡有点姿色的女人在他跟前撒几滴眼泪,都能惹得他怜香惜玉。虽然在床上滚几回,便把人扔到脑后,可当时却是言听计从,千依万依的。
这贱人上门就是不甘心被赵普扔到脑后,拼着一死想在赵普跟前露脸。要是一见面就把这贱人处置了,赵普得了信最多跟自已吵一架,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已居然一时糊涂,把事情闹大,事情过了明路,没准赵普就铁了心把这个贱人弄回府,这下私盐成官盐了!
董氏越想越后悔,瞪着门外的几个婆子骂道:“还愣着做什么?不把这个贱婢叉出去?”
见董氏被绿檀牵着鼻子走,若瑶亦发有了看戏的心情,阻拦道:“如何处置她是五嫂自已房里的事儿,我不敢抽手,。可是关系到五爷,还是等五爷回来再处置。但说起赎身银子上,我正要找五嫂说个明白!”说着转脸吩咐秀平娘子,“把五爷写的字据拿来给五嫂过目!”
董氏把秀平娘子递上来的字据拿在手里,从头到尾细瞧了几遍,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脚下不留神踩到碎瓷片子了,身子一歪,若不是鹦鹉手疾眼快,抢上来扶着竟险些摔倒。她一把推开鹦鹉,举着手里的纸,嘴唇直哆嗦,“这是什么?”
秀平娘子上前一把从董氏手中扯回字据,应声道:“这是五爷给我们夫人写下的欠据,您可瞧清楚喽!”边说边偷往若瑶脸上瞧,若瑶身边的银钱帐册一向是花影在掌管,指着名让她把赵普的欠据拿给董氏看是什么用意,秀平娘子心知肚明。暗中愁的直嘬牙花子,脸上却不敢带出来。夫人还记着她自作主张处置赵勇家的事儿呢,若不出死力表几回忠心,她这辈子也甭想在夫人跟前得脸了!
看着若瑶脸上露出的一抹满意,秀平娘子暗中松了口气。生怕董氏听不明白,她又细细地解释道:“老奴听人说,绿檀没赎身时,五爷珍珠翡翠、金绸银缎的堆成车往她跟前送。兴致起了,又要给她赎身。五爷当时银钱不凑手,便从我们夫人这里周转了些,不过几千两银子,五夫人想必也不放在心上。”
白纸黑字又押着赵普鲜袖的印章,董氏就是想抵赖也无从说起。听秀平娘子几句话把来龙去脉讲清楚,董氏浑身的血‘嗡‘地一声全涌上头顶,眼前一黑险些没晕过去。光赎身银子就几千两,再加上暗中送的那些东西,打赏的散碎银子,加在一起只怕要上万两的银子。地上跪的这个贱人,浑身上下就是金打的,也不值这个数!
那贱人在荷香院口口声声说是林四替她赎的身,又是林四把她送给五爷的。结果到了这儿竟咬死不认,董氏这会彻底明白了,绿檀这贱人生怕自已悄无声息的处置了她,故意引着自已闹到林四跟前的!
她在郡王府呼风唤雨这些年,居然裁到一个青楼女子手上,董氏顿时憋出内伤。可让她忍不住要吐血的却是若瑶拿出来的这张借据,赵普白纸黑字的写下欠据,最终却要从她这儿掏银子填窟窿啊!
董氏眼前发黑,指着若瑶叫道:“你居然伙同青楼女子做局,蒙骗五爷?你打的什么主意?”
若瑶扭开脸不屑跟董氏对骂,眼角扫了秀平娘子一眼。虽然她眼风平静,秀平娘子却被她看的头皮发麻,暗中连连叫娘,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让她一个奴才跟主子对骂,这不是找死吗?
就算心有顾忌,秀平娘子这会也知道要抱紧谁的大腿。她硬着头发抢上前一步,拦在董氏跟前,赔上笑脸道:“五夫人息怒,话不可是这么说的。虽然咱们王府没分家,可也是各房过各房的。我们夫人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能知道五爷的行踪,更说不上跟人合伙做局蒙骗五爷了!再者,满堂娇是什么地方,夫人怎么会跟那里的娘子认识?
如今我们夫人主持中馈,您这话可莫要再说了,传出去,不但我们夫人名声受损,连带着也让人看低咱们王府。若有那起子心思龌龊的,还得在背后说您心量小,因为嫉妒才故意往夫人身上泼脏水!”
秀平娘子这番话说的董氏心头火突突往上蹿,她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胸口发胀。越看秀平娘子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可恨,董氏甩手狠命地抽了她一耳光,“胡说八道!主子说话,哪有你这个老奴才插嘴的道理?”
这一巴掌打的极狠,秀平娘子麦黄脸上当下浮出五条袖廪子,嘴角洇出血沫子,一张嘴竟吐出颗牙来,其他书友正在看:。捧着血淋淋的牙,秀平娘子‘扑通‘一声瘫到地上,尖声哭嚎起来,反手往脸上一抹,鼻涕、眼泪和着血糊的满脸都是,看着十分柛瘆人。
董氏显然不把奴才的性命放在心上,厉声吩咐鹦鹉,“去叫个管事娘子进来,把这个猪油蒙心的老奴才拉出去,打五十板子醒醒神!”
鹦鹉嘴里应了一声,偷眼瞧着若瑶脚底下去没敢挪步,现在是六夫人当家,那些管事婆子哪个她能支使动?
若瑶一拍几案,“够了!五嫂心里有气自去跟五爷理论去,莫要在我这里撒泼!五爷借据上说三个月归还欠银,眼下期限差不多到了,您费心帮着张罗还上吧!”
提到银子俩字,董氏双眼充血,“谁欠的你找谁要去,我没银子还!”
若瑶丝毫不觉得意外,“我劝五嫂三思而行!借据上头可写的清清想想,万一五爷还不上银子,可是要拿他将来名下的产业抵债的。”
像被人一棒子敲在脑门子上,董氏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就往后倒过去。‘赵普将来名下的产业’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还没分家,赵普就把可能分到的祖产败光了,这事儿要让武安郡王知道还得了?
“你这个当家夫人是怎么主持中馈的?明知五爷这项银子的去处,你还拿银子出来,分明是要败坏五爷的名声。我要找母妃评评这个理!”
“您随意!要不要我派人拿着这欠据跟您一起到庆春居走一趟?”不理会董氏外强中干的叫嚣,若瑶神情自若。“我这里还有暗中替您赎回来的几张当票,您要不要一起带走,让母妃过目?”
看完若瑶让人拿出来的当票,董氏脑子里嗡嗡作响,像几窝马蜂同时被搅动了似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这些年连她自已也记不清都当了什么,没想到若瑶竟一件件的悉数找了出来。
虽然只是历年武安郡王及王妃过寿时,外人送上来的不入流贺礼。那些笨重的金银物件连档都没上,扔在库里落灰,百八十年都没人过问,可到底还是公中的东西,论起来她竟是监守自盗的罪名!
董氏来不及细想若瑶是怎么得了她的当票的,更顾不上还跪在地上的绿檀,哆嗦着嘴唇一迭声的问若瑶道:“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一家人安静过日子,别让鼠目寸光的人丢了武安郡王府的脸面!”若瑶抿唇淡笑,她受柴氏指点把这些东西搜罗回来,已有些日子了。还真没想到在什么时候拿出来,这会亮出来也是董氏咎由自取!
“我还银子……”一想到要把这些年图谋的银子全吐出去,董氏就觉得自已的心被剜了一个大洞,全身的血瞬间流干,连话也说不利落了。银子虽然重要,她的性命脸面更重要。虽然每家都有这些腌臜事儿,可真要嚷出来,她名声毁了不说,她的义哥儿、兰姐儿都要受牵连,将来哪有好前程?
是补上公中的亏空还是还赵普的欠款,董氏没说清楚,若瑶也不追问。看着董氏落荒而逃的背影,若瑶唇边挂了抹冷笑。人不死帐不烂,更何况还有父债子偿这种说法。她敢把银子放出去,就有把握收回来,还要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