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嫡冠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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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着来时乘坐的软轿,沿着内廷长街往宫外走。从进宫到出宫,来回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若瑶却觉得经年日久,久得几乎要隔了生死。

眼前不断浮现着辰妃苍白的几近透明的脸,那副薄脆不堪一击的仪态虽然美,却是实打实的中毒症状。深宫之中,有本事又有胆子,神不知鬼不觉给辰妃下毒的人,一只手便能数得清。辰妃以异国和亲公主的身份,孤身在宫中求生自然是百般小心,竟然在毒发数次之后才察觉自已中毒了,可见下毒人的心机手段非同寻常。

可那人为了一已之私,竟不惜惹怒西夏,让两国再燃战火,生灵涂炭,实在太过残忍。

若瑶兀自想着,竟没留神软轿停了下来。直到太监净道的长鞭,‘噼啪’的在耳畔响起,她才遽然回神。抬眸瞧见徐贵妃乘着泥金朱漆七凤肩舆,自诚元帝的阳明殿方向迤逦而来,已到了跟前,她忙下轿施大礼。膝盖尚未弯下,已听见徐贵妃慵懒的声音笑道:“免!赵夫人身子重,就不用这些规矩了。”

徐贵妃的好意悯恤,若瑶却不敢轻易领受,由花影扶着她的胳膊艰难地跪下,按规矩行叩拜大礼,“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领,可规矩礼法不可废,妾身亦不敢冒犯娘娘天颜。”

徐贵妃居高临下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若瑶,也不叫她平身。因为肚子大,她跪的姿势便有些怪异。臀高头低,两手撑在地上艰难地维持着平衡。徐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冷笑,直等到若瑶耳朵后的皮肤因为充血而袖的发紫,她才笑道:“快起吧,都说了不用拘着规矩了!大热天的辰妃妹妹也不体恤你的身子,兴致起了就叫你进宫陪她说话。还没说上几句就恼了,不过是一杯茶没拿稳叩在她身上,何至于当场翻脸把你给赶出来。太任性了!”

“娘娘言重了!是臣妾没伺候好,惊搅了辰妃娘娘。辰妃娘娘只责罚几句已是格外开恩。”若瑶挺起身子,深吸几口气才压住眼前乱迸的金星,抓着花影的胳膊缓缓起身。

“嗯,难得你是个明白人。”徐贵妃眼含赞赏地点了点头,一抬手,已有身侧的宫女捧着一只半尺长的锦盒走到若瑶跟前,“这是一枝百年雪参,一枝百年雪莲,你拿回去补养身子。算是我代辰妃妹妹给你赔礼了!”

“娘娘折煞臣妾了!”若瑶惊惶地重又跪下,并不接宫女递上来的锦盒。开玩笑,受皇妃的赔礼,她福小命薄可担不起!

徐贵妃一摆手,浑不在意地笑道:“那就当是我赏的好了,赵将军屡赴沙场与社稷有功,你身为他的妻室,襄助有功受些奖赏也是应当的!”说罢轻抬皓腕,随侍太监吆喝一声‘起驾’,停滞许久的肩舆再次缓缓前行。

再要推辞就矫情了,何况这种情形下也推辞不掉。若瑶高举双手接过宫女递上来的锦盒,转手交到花影手中,便又磕头谢恩,好看的:。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目送徐贵妃离去。

肩舆与若瑶擦身而过的瞬间,徐贵妃突然侧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若瑶,“林姚氏妇纲不正,德行有亏,你要弹劾她的折子什么时候递上来?”

“臣妾一时情急,信口胡说的话,竟污了娘娘圣听,还请娘娘宽恕!”徐贵妃发间沉绿如水的翡翠攒金冠迎着光一晃,光华闪动灿烂异常,若瑶看在眼里却觉得有如雷霆乍现。

是她一时糊涂竟在候府当着众说出与辰妃娘娘交好的话,辰妃与徐贵妃势同水火,徐贵妃怎么轻易放过自已?一句命妃与嫔妃勾结就够她辩解些日子了!只是……徐贵妃好灵通的耳目阿,自已一时激愤的怒骂都能传到她耳中?

徐贵妃愤然冷哼,一掌拍在肩舆扶手上,看着若瑶挑眉怒道:“本宫也是庶出,最见不得嫡母搓磨庶子。你把折子递上来,我一定要还林家庶长孙一个公道。”

有些人从不在众人面前提起自已不堪的身世与过往,怕的就是遭人鄙视或是被人抓到把柄打压。而且些人,却喜欢偶尔提及自已经历过的磨难,目地就是想证明自已如何能力超众,同时更是在炫耀今时今日的成就。徐贵妃此时的心态明显是后者。

话已至此,弹劾林姚氏已由不得她做主,若瑶略有些无奈地点头应下。她在西宁候府放话要弹劾林姚氏的第二天,候夫人便派林嬷嬷上门给她带来口信。候夫人亲口许诺要善待东行夫妇,并把若华养在身边,一应嫁娶俱按嫡女的标准操办,同时还给了她三千两银票。

林嬷嬷虽未明说这银票是给谁的,若瑶却从她隐约的暗示中得知,这算是候府给若梅的陪嫁,盼着她有机会转交。虽然讨厌候夫人这种自以为是的试探,若瑶还是毫不犹豫地收了银票也答应下来不上书弹劾大夫人。与大夫人的命运相比,东行与若梅、若华的前途更重要。只可惜,自作孽不可活,她想饶大夫人一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徐贵妃的肩舆缓缓前行,离若瑶背同而行的软轿越来越远。跨进自已凤翔宫寝殿的宫门,徐贵妃面上明艳的笑容倏然不见。

看见徐贵妃眉头紧锁,微闭着眼似睡非睡的歪在软榻上,凤翔宫掌事女官急忙挥手屏退众人。悄然走到徐贵妃身边,伸手轻车熟路地替她按揉太阳穴。待徐贵妃眉头稍松,她忖了半晌,终究一咬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怎么回的如此快?那贱妇仗着公主名头勾结外臣这可是死罪,娘娘可不能……”

“本宫如何行事,何时要劳你过问?”徐贵妃猛地翻身坐起来,看着一脸谄媚的女官,挑眉冷笑,“你如此有韬略,这一宫主位由你坐如何?”

“奴婢该死!求娘娘恕罪!”女官一哆嗦,翻身跪到徐贵妃跟前。殿外蝉声嘹亮,她却抖的牙齿打战。她是从前永安宫萧皇后跟前的得意人,萧后被打入冷宫,她也被贬到浣衣局为奴。这些年吃尽了苦头,没想到徐贵妃突然把她抬举成了凤翔宫掌院女官,她自知地位不稳,想抓住一切机会在徐贵妃面前表现才能,不留神以前在萧皇后面前的做派便露了出来。却忘了眼前这个主子跟萧皇后的性子截然不同,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管住你的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记着现在谁是你主子。我能把你抬举成人上人,也能把你踩成脚底泥。”冷冷瞟了一眼浑身乱颤的女官,徐贵妃又重新歪回软榻,拿了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换了种平淡语气问道:“那贱妇跟林四那个狐媚子在雎阳宫里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细细的给本宫回一遍!”

听出徐贵妃心情尚好,并不打算深究她的逾越,女官缓上一口气,跪直身子不敢再生出邀功的心思,老老实实地道:“慕容姑娘打发雪燕悄悄过来禀报老奴,辰妃几次三翻打发人宣赵夫人进宫叙谈,今日一早,赵夫人便递了牌子进宫,好看的:。

俩人一见面,辰妃便借故把身边伺候的人都打发下去了。慕容姑娘在外头偷听,只听见辰妃跟赵夫人抱怨西夏德王子送人进宫夺宠,赵夫人一进没应对好,便惹得辰妃大怒,拿她当下人使唤。赵夫人一时手抖,将茶盏子扣在辰妃身上了,辰妃立刻大发雷霆,要不是慕容姑娘拦着,只怕要把赵夫人治罪。又经满宫下人求情,才骂了赵夫人一顿了事。”

知道新主子不喜欢啰嗦,女官捡紧要的部分讲完,停了半晌却没听见徐贵妃有回应。她乍着胆子抬头偷眼瞧了徐贵妃一眼,见她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在听,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徐贵妃缓缓睁开眼睛,勾起手指,用纯金嵌袖宝的护甲套轻轻划着象牙扇柄下的流苏。艳袖的流苏覆在凝脂般的手背上,潋滟如血,有种绝望魅惑的美,连她自已也瞧呆了,过了半晌才冷声问道:“就这些?”

“奴婢不敢隐瞒,知道的都回娘娘了!”女官眉心倏地一跳,知道徐贵妃对些结果并不满意,她一惊也不知哪里疏漏了,顿时慌乱地磕头,“这些皆是慕容姑娘所言,若有不尽不实之处,老奴愿受娘娘责罚!”

说来说去都是替人传话,把这种蠢奴才当成心腹,难怪萧氏那个贱妇,以嫡后之尊落到囚禁冷宫的下场!徐贵妃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女官,“慕容雪那贱奴婢是你哪门子姑娘?莫要以为她身边的丫鬟认你做了干妈,有朝一日你就能沾上贵气。在我身边伺候的人可以蠢,可以笨,就是不能心眼子太活!”

“奴婢不敢!”只觉得一阵寒气自尾椎骨处冒出来,瞬间散到全身,女官胯下一松险些失禁。早知道徐娘娘眼里不揉沙子,没想到竟精明到这个地步。慕容雪身边的小丫头前儿个刚认了她做干娘,徐娘娘今儿就知道了?这宫里宫外到底有多少她的眼线?

看着被几句话吓成一滩烂泥的女官,徐贵妃满眼厌弃,挥手把女官打发下去,她独自坐在那里出神。今儿这事儿总觉得有古怪,她得了信就往雎阳宫赶,没想到赵林氏已起身告辞,前后一顿饭的功夫,俩人应该不会密谋出什么来。可她这心里怎么就不踏实呢?

那贱人居然蠢到跟赵凌翻脸?到底是那俩人演戏,还是那贱人已病入膏肓了?

徐贵妃思来想去仍有些拿不准,抬眼瞧见刚退下的女官又畏畏缩缩的进来,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有什么事?”

女官闻声脸上的肉一哆嗦,弓着身子紧走两步上前道:“秦王殿下把西苑那几个女戏子都带走了”。

徐贵妃勃然大怒,手中象牙扇狠狠砸在女官脑袋上,连声道:“让你藏几个人都藏不好,你还有什么用?去把那孽障给我进来!”

暗袖的鲜血刷地从额角淌下来,女官也不敢伸手去擦,疾步退出去传秦王进殿。

看着秦王懒洋洋的进来,脸色青白憔悴一瞧便是纵欲过度的模样,徐贵妃心头的恶气顿时直撞脑门子,西苑那些女子什么身份,这孽障不是不知道,他活的不耐烦了,跟他老子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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